9月3日，中国临沂。颜真卿给叔侄三人备下了酒与蔬果，写下了被后人誉为“天下第三行书”的《祭侄文稿》。这篇行草并用的长卷，连同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苏轼的《黄州寒食诗》一起，共同构成了中国书法史上的巅峰之作。 颜真卿在文中痛述：“仁兄爱我，俾尔传言……父陷子死，巢倾卵覆。”笔尖在纸上急走，墨汁淋漓酣畅，每一笔都仿佛是血泪交滚的印记。侄子季明被俘前曾奉命开土门、减父忧，城破后父子二人一同殒命；颜真卿深感孤城被围的窘迫最终导致了“巢倾卵覆”的结局，每个字都如同刀剜一般刺向他的心口。 故事得从两人的堂兄弟关系说起。颜杲卿出生在692年，比颜真卿年长了17岁，两人共同的祖父是颜昭甫。颜昭甫的长子颜元孙育有五子，老二就是颜杲卿；次子颜惟贞则有七子，老六正是颜真卿。再往上溯，他们的曾祖父颜勤礼是跟随李世民打天下的开国功臣。颜真卿晚年所书的《颜勤礼碑》，与稍后的《麻姑仙坛记》被称为“颜体”双璧，至今仍被视为楷书的最高峰。 为了寻找亲人的下落，颜真卿派侄子颜泉明前往洛阳。泉明先是花了三万钱赎回了被虏的姑母和女儿；又找到了三弟季明的头颅。循着“断足同穴”的线索，泉明最终挖出了父亲的遗体，扶柩南还，一路之上泪水如雨点般洒落。 时间回到757年。郭子仪收复了两京，史思明则仓皇遁逃。这时的太原节度使王承业半路截胡，私吞了颜杲卿派长子颜泉明送去的蒋钦湊首级。唐玄宗先是提拔了王承业，后来得知真相后，一口气连升三级，把颜杲卿提拔为卫尉卿兼御史大夫，还封袁履谦为常山太守。 就在史思明再次率军包围常山的时候，颜杲卿面临着生死考验。面对安禄山的质问：“我举荐你做官，你为何要造反？”他毫不退缩地回应：“放羊奴偷取我的天恩，忠义岂能靠你来举荐！”最终他被铁钩扯断舌头、刀锯肢解。他的幼子颜诞、侄子颜诩以及袁履谦都惨遭酷刑。 这一切都要追溯到755年的秋天。那年安禄山在洛阳发动叛乱，河北二十四郡纷纷望风而降。只有平原城的百姓在颜真卿的率领下高垒深沟、坚守不屈。唐玄宗听闻后惊叹道：“朕都不知道颜真卿究竟是什么模样！”为了形成夹击之势，颜真卿派人给堂兄送信提议共同抗敌。 安禄山起初被美色灌醉了部将蒋钦湊；接着又以同样的手法擒获了高邈和何千年。颜杲卿定下计策：先以美酒灌醉安禄山的将领蒋钦湊；再用同样的办法抓获高邈和何千年；然后派长子颜泉明带着蒋钦湊的首级进京报捷。 这种“读书—做官—迁徙”的循环在颜家持续了好几代。颜勤礼的父亲颜思鲁原本是秦王府的记室官员，同时也是文学家颜子推的儿子。家族原籍是山东临沂，因为仕途的变动逐渐落户在陕西。这一过程让颜氏子弟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文字与书法训练，也为后来“正字学”的兴起埋下了伏笔。 少年时期的颜真卿早在风声传起的时候就开始暗中招募义士、囤积粮草。安史叛军压境时河北诸郡纷纷投降，只有平原城依旧屹立不倒。为了互通消息共抗叛军，颜真卿派人与堂兄颜杲卿取得了联系并提出了“掎角之势”的策略。 唐玄宗任命荣王李滉为元帅，哥舒翰为副元帅率领三十万大军准备从土门出击。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十七个郡重新回到了朝廷的掌控之中；颜真卿也连续攻克了几个县城；两股忠心耿耿的力量在河北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了燎原之势。 唐朝的开国功臣、曾祖父颜勤礼一直追随李世民立下了赫赫战功；四世叔祖颜师古、父亲颜元孙都精通篆籀草隶的书法并奉诏主持过“正字学”的工作；66岁的颜真卿还亲手书写了《干禄字书》并将其刻在石碑上供人们学习和参考。自此以后“楷法”在唐代广泛流传并达到了顶峰；而“正字运动”也成为了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影响最深的一次文字标准化行动。 692年出生的颜杲卿凭借祖上的荫庇进入官场做了范阳户曹；755年他被提拔为代理常山太守；同年安禄山起兵反叛洛阳沦陷。面对伪政权他表面上归顺实际上却在暗中谋划保存实力；而年轻的颜真卿早就有所准备。 唐玄宗感叹道：“我还没见过颜真卿到底长什么样子呢！”这封书信点燃了土门的烽火；光弼和郭子仪率领军队从土门东下收复了常山；将士们为颜氏一家解开绳索换上丧服；那一刻哭声震天动地令人动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