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梅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2020年那阵枯枝满地的冬天,我都差点把它当柴火给烧了,结果这棵三角梅居然又从枝头抽出了新芽,这回它彻底把红伞面撑开了,看着就像一群蝴蝶在头顶振翅,花瓣飘下来的时候正好落在我心里最软的那一块。那场疫情让整个世界都停了下来,等我一个月后回家看阳台,满地都是金黄的落叶,别的盆栽要么倒得东倒西歪,要么连个盆都没了,只有这棵三角梅的枝干变褐了,干枯得像根棍儿一样,甚至在我修剪的时候划破了手指。我随便剪下一截绿芯扔到清水里养着,也没指望它能活。 去年立春后有天傍晚,我听见地铁站口飘来《回家》的前奏就寻声找去。那是一个被花围成半圆的花圃角落,轮椅上坐着位老人正吹着萨克斯。低音听着滚烫,高音又清亮得像条能呼吸的河。风替路人鼓掌,三角梅被压弯的枝桠也在跟着拍手。收款码“滴”声此起彼伏,像是在给这些音符盖戳。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懂了:苦难是可以被时间给盖上的章,但热爱这种东西你没法寄信过去。 我想到史铁生21岁瘫痪的时候,照样在文字里开出了花。他说要不断超越自己的局限去感受苦难带来的幸福。等到萨克斯声停了,老人收起乐器走了,三角梅还在继续晃荡。我给老人递过去一杯温水——这不是施舍,而是一种共鸣。这世界虽然很大咱们也很小,但哪怕只有一朵花的大小也得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深圳的大街小巷里三角梅把四季都调成了春天。红的白的粉的紫的挤在一起像给城市披上了一件打翻的调色盘。它们虽然没有牡丹那种高贵劲儿也不像玫瑰那么娇艳动人,却能靠满街的火红去对抗灰蒙蒙的雾霾。它们在绿叶间探头带着露水香朝晨跑的人点头逗笑看着加班的人打瞌睡犯困。朋友圈里只要输入“三角梅”这几个关键词就能炸出来上千张照片——大家都是靠分享来赶走孤独靠拍照来确认自己还在活着。 夜深了我关掉阳台灯只留三角梅的影子在墙上晃动。这棵树它既经历过枯萎也挺过了重生曾经被我忽视现在又被大家仰望。我算是明白一个道理了:不必非得变成一片森林哪怕只是一朵小花也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出光来。日子过得长但人间有爱音乐会总有散场的时候可音符留在了风里就像三角梅留在了枝头一样——年年岁岁花还是那个样儿但人却变了变的是我们终于学会了跟自己握手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