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齐物论》里说养猴人给猴子分橡子,要是早上给仨晚上给四个,猴子就不高兴;要是早上给四个晚上给仨,猴子就乐坏了。本来这故事是想说是非好坏本来就是相对的,是道的一种缺失,后来有人把它解读成圣人用智谋愚弄大家。可是现在大家只记住了猴子反复无常、说话不算数,那个老庄的深意反而被忘记了。 晋国那边有个赛车场,赵襄子总是盯着对手看,想着怎么能赢过人家,结果被王子期说破了:“如果心里只想着怎么跟对手抢第一或第二,就会把自己给绕晕了。”原来的意思是说太注重私心杂念会让人分心做不好事情,现在大家都把它当成积极进取的口号来喊。 《汉书·霍光传》里有个叫徐福的人劝皇帝早点动手整顿国家事务,结果被晾在一边没被理睬。倒是那些冒火冲进去救火的人,反而得到了高位。那个时候人们常说的“把弯曲的烟囱拉直并搬走柴火可以防火”的道理,现在简化成了“忙得狼狈”。古意早就没了,只剩下一副忙着的样子。 成语里有些意思被曲解了:“无中生有”本来是老子讲的万物生于无的道理,现在变成了造谣生事;“左右逢源”本来是说学问高深、不管走到哪都顺畅无阻,现在成了八面玲珑的贬义;“空洞无物”原本是六朝人用来调侃肚子能装下几百人的幽默话,现在成了没内容的贬义词。 成语先被望文生义地误解了,再被简化粗暴地改头换面,最后集体变了样。这个过程不仅发生在古汉语里,对老外的话和新词也是一样。在这种难以分辨真假对错的困境下,我们要警惕:一旦把“朝三暮四”当成老实人的话,把“争先恐后”当成励志金句,成语就真的没了。 口耳相传的过程中,“去精取粗、去深取浅”的自然淘汰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好故事留下来;另一种是浅薄的用法反而流行起来。与其费力纠正错误用法,不如欣然接受大家都这么说的习惯,让时间来筛选好坏。毕竟谁也没办法把《格列佛游记》里那种争论鸡蛋是大头还是小头的闹剧硬拉回庄子的原意——作家写得再怎么不好或讽刺尖锐些也罢,读者只要哈哈一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