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得从娃娃抓起AI的审辨能力。前阵子过年初二，我20多年前在南京大学的老师鲁国尧老先生，把两个AI做的马年拜年视频发过来问我，说这俩哪个更厉害。第一个视频挺有感觉，像马年这个动物慢慢跑出来变成金色马，然后窗子炸开成烟花，最后定格成“马到成功”，看起来很华丽。第二个更有意思，是AI把文物动起来了，“马”字的金文变成篆、行、楷、草，接着变画像石、唐三彩、水墨画，最后变成木雕玉马瓷器。这个过程浓缩了中国马的历史。鲁老师今年89岁了，一辈子都在搞音韵学这种冷门学问，没想到被AI视频深深吸引。这事本身说明AI已经渗透到我们生活里了。我就从技术和文化两方面写了评价发给鲁老师，还跟他坦白这个评价是和AI一起完成的。他当时说：“AI工具必须会用，但不能完全相信它说的。” 我当时突然想起，我对AI保持这份警觉其实是从鲁老师教我的治学态度来的。他一直教我们核对原文、小心求证、实事求是。虽然这是针对古书研读的要求，但这种习惯在数字时代帮了我不少忙，让我明白和AI合作能借力但别被误导。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习惯。2025年5月美国一个自由撰稿人布斯卡利亚用AI搞了个暑期荐书单，推荐了15本书书名、作者和简介都有，没核实就投给报社了。《费城问询报》和《芝加哥太阳报》也没仔细检查就发了出去。后来一查发现其中10本完全是假的——真人配虚构内容，再加上大媒体的背书让假信息看起来很可信。这个问题在课堂上也出现过。我在爱丁堡大学教中文时就发现AI准备的课有时候会出错。它解释轻声不好，语法例句对一半错一半，汉字拼音声调也经常出错。还有用AI做课堂导入视频时学生兴趣提高了不少，但内容准确性还得慢慢检查。 最可怕的不是完全的谎言而是八分真两分假的信息让人放松警惕。我们每天接收的信息大多经过AI加工或生成。所以帮助学生分辨出那两分假让他们在大量信息中保持清醒成了当下教育的重要工作。以前教育主要是传授知识有道理过去信息少又经过筛选没必要自己辨别真假。现在互联网和AI发展快人们可以随时随地获取知识但辨别真伪难度变大了。这就需要知识传授和审辨能力并重。我强调的“审辨能力”不是批判性思维而是检查信息真实性是否可靠。 这跟中国传统的考据精神一样核对原始出处辨别材料真伪这是做学问的基本功现在也成了面对AI的必备素养。因为现在“八分真两分假”的情况太多比完全错误更难对付它利用了人们“大致不差就行”的认知惯性。要克服这个需要养成自觉的习惯：看到一条信息先问是否真实再核实然后还要追问来源。 过去这种习惯只在研究生或大学阶段培养现在不行了信息环境不允许再延迟基础教育必须把审辨能力培养放进来——这是教育教学的新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