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来唠唠甜田朵写的《十五散灯》。她家里祖祖辈辈就住在商洛北部山区的一个小村子里。山间的风这么一吹,老一辈嘴里的那些念想也就跟着传下来了,谁能想到咱们这一支血脉的根其实远在千里之外的山西大槐树呢?究竟过了多少年、传了多少代,没人说得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股血脉像秦岭山里的溪水一样,一直流着,从没断过。 老家有个老规矩,这事儿藏在骨子里都没忘:每年正月十五这天晚上,家家户户的灯刚亮起来,大伙就踩着暮色往村后走,给逝去的先人点蜡烛、烧纸钱。火光一摇曳,照得坟头上的枯草和石碑都亮堂了;纸钱烧完冒青烟,飘进树林里。这不是迷信啊,就是心里头的挂念,跟先人说个话:家还在这儿呢,人也都好好的,咱们走得再远也忘不了根。 人生在世元宵夜灯火通明,阴间那边也该有个暖和亮堂的地方,毕竟咱们是一条血脉连着的嘛。我这辈子在外边闯荡了不少年,风风雨雨把棱角磨平了,但心里那份牵挂却怎么也丢不掉。每次能跪在祖坟前头亲手点上一支蜡烛,看着火苗在风里稳稳地烧着,我就突然明白过来:根在哪儿心就在哪儿。那点微光啊,既是先人留给咱的念想,也是咱们往后走的底气。 我爸那一辈的人啊,一直在死守着这套规矩。一年又一年的,时间准得很,从不出岔子。我年轻的时候觉得这些礼数太繁琐太老套了,不明白有啥意思,总是找借口不跟着去上坟。现在想起来真是愧疚得很。 咱们家不算很大但也不寒碜,就像山里的那棵老槐树一样,枝叶茂盛活得挺滋润。太爷生了三个儿子撑着三条路:大爷那边有两个姑姑;二姑留在老家守着门户还生了两个表哥;二爷那边生了三个儿子;我爷爷排在老三也有了父亲兄妹四个人。到了我们这一代就更热闹了,有六个男娃两个女娃。 这日子过得久了故事自然就多了:有人离开有人回来;有人到处奔波有人成家立业。那些堂兄弟表兄妹虽然散在全国各地各奔前程了,心里头却都有个约定:元宵节这天不管在哪儿都得想方设法回来一趟。这次回家什么都不用多带就带四样东西:草纸、香、蜡烛和鞭炮。 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其实里头全是山里人最实在最庄重的孝心。草纸烧没了就是送过去的银子让先人在那边过得好;香烧着冒出烟就是在跟祖辈说家里平安挺好的;蜡烛点着了就是照亮路让他们夜里不孤单;鞭炮一响就是跟先人报个信说大家都来了身体也都挺好没辜负他们的期望。 到了上坟的时候大家都会凑在一起去。老人们站在那儿或者跪着说话好像在跟故人聊天说一年的经历和愿望;小孩在旁边听着大人讲以前的故事和习俗这些不用说话的叮嘱就慢慢记在心里传下去了。 深山里头的元宵节静悄悄的没有城里那种闹腾只有蜡烛摇曳和鞭炮声响起接着就是很久的安静。一家人跪在地上不说什么话但心里头都有数。那种血脉里的温情就在这安静的微光里一代代传下去。 从坟地上回来天已经黑透了山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家里头却热乎得很。家里的女主人早就煮好了软糯的元宵还摆了一桌子好菜每道菜里都透着烟火气每碗元宵都裹着团圆的意思——得给这个热闹的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房前屋后到处挂着灯灯火通明把院子照得亮亮堂堂也照亮了以后的路。这一盏盏灯不光是元宵节的仪式还是团圆的象征更是祖祖辈辈的期望给咱们的新一年指了条道儿提醒咱们不管走多远都别忘本别忘了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