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其实根本没走它变了个样藏进了泥土里、藏进了栗树嫩芽里、藏进了栗树嫩芽

我小时候家里过春节特别热闹,唐庶民和梁实秋两位先生都说过,这种热闹劲儿得在家里才有。那时候老家的年味儿浓得化不开,让我一回想起来心里就热乎乎的。腊月二十三小年一到,乡下就开始忙起来,杀猪、磨豆腐、大扫除、贴春联、祭祖先、迎财神……一直忙活到腊月底,家家都成了欢乐的海洋。 村子里最让人期待的就是吃杀猪饭了。主人家把猪杀了以后,就把亲朋好友和邻居都请来吃饭。厨房里风箱吹得呼呼响,灶膛里烧得旺旺的,肥嘟嘟的猪肉在开水里咕噜咕噜冒着泡;火堆边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大家吃得饱饱的,这才叫美,肠胃里的苦和累都被暖热的食物给赶走了,这劲儿足了来年春耕也有劲。 除夕夜一到,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天上炸响的烟花红红火火,空气里都是酒气和烧肉的香味。供桌上摆满了贡品,蜡烛点起来,酒杯斟满了,鞭炮响个不停。一家老小跪在神龛下磕头祈福,保佑日子顺顺利利。祭祀完了就开始吃年夜饭,菜香扑鼻,大家推杯换盏、开怀畅饮。酒足饭饱后围着火炉守岁,这才是过年的样子。 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忘不掉这些事。直到有一天春天突然来了,鸟儿飞过山头,草木开始发芽散发出香味。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四月天,喜欢闻新翻的泥土味儿和嫩树枝冒头的气息。我喜欢听牛车走过田野的“哗哗”声和空气里的鞭响;喜欢看河上的冰排翻着巨大的浪花;喜欢在田埂边挖开冻土看草儿冒头的新绿;喜欢脱掉棉衣在春风里奔跑喊叫…… 现在想起来当年的年味就像老酒坛子里的陈酿,时间越久越香。可惜当年的老师傅和长辈们有的已经不在了;一起喝烧酒的长辈们背也驼了;当年偷吃供果的我们也都散落到全国各地了。这些年我也在城里过春节,房间亮堂东西也多,但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后来我才懂了:城里缺的不是年货多不多,而是那股子傻乎乎的劲儿。 那股劲儿得是腊月里天天磨豆浆蒸馒头;得是祭祖的时候香火缭绕;得是守岁守到半夜听到第一声鸡叫的那种感觉。老舍先生说得对:过年还得回家乡才带劲儿!这味儿就是鞭炮火药味混着炖肉香;就是堂屋烛火味混着旱烟味;更是这块土地上的人情味儿! 它热烈得很能把清苦的日子都给融化了;它烫在游子的心上像个长了根的伤疤!今天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艳阳光很暖和我忽然明白了:年味其实根本没走它变了个样藏进了泥土里、藏进了栗树嫩芽里、藏进了解冻的河里就像杀猪饭那个下午热腾腾的不光是锅里的肉更是大家对好日子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