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合作正处“表面稳定、内部变形”的关键阶段。世界经济论坛最新报告以贸易与资本、创新与技术、气候与自然资本、健康与福祉、和平与安全五大支柱为框架评估指出，当前国际合作并未出现全面断崖式下滑，但合作的对象、工具与规则正在发生重排，表现为从“普遍性、多边框架主导”向“分领域、分圈层、重收益导向”转变的特征。该变化对全球增长前景、产业链安全、技术治理与公共产品供给均带来深远影响。 一、问题：合作仍在，但“合作的方式”在变 从经贸领域看，货物贸易增速放缓与服务贸易上行并存——资本流动呈回升态势——但合作伙伴关系更强调地缘政治与供应链安全考量，贸易配置向“更接近、更可信、更可控”的方向集中。创新与技术合作一上跨境数据流、信息技术服务贸易、数字基础设施投资诸上持续扩张，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等投资刷新历史高位；另一方面，关键技术与知识的出口限制增多，跨境科研协作出现下降，技术合作被更多纳入国家安全与产业政策框架。气候与自然资本领域投入上升、低碳产品贸易增加，可再生能源与电动车部署加速，但全球减排进度仍不足以达到《巴黎协定》目标，生态保护推进缓慢，环境恶化风险未显著缓解。健康与福祉领域表面指标改善，如预期寿命提高、儿童死亡率下降等，但全球卫生援助资金明显收缩，多边卫生融资承压。和平与安全领域则成为合作最薄弱的环节：冲突加剧带动军费上升，流离失所人口创历史新高，多边冲突解决机制效能不足，有关指标整体低于疫情前水平。 二、原因：地缘分化、风险外溢与治理赤字叠加 合作形态转型的背后，首先是地缘政治竞争与地缘经济分化加深。近年来国际格局演变与安全焦虑上升，使部分国家更倾向于以“风险可控”为优先，推动供应链、市场与技术网络向同盟化、圈层化调整。其次是全球多重危机相互叠加，导致政策目标从“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与韧性并重”。通胀、能源与粮食安全、区域冲突等问题交织，使各方开放合作与内部调整之间寻求平衡，进而影响全球贸易节奏与资本流向。再次是技术革命加速推动治理需求上升，但规则供给相对滞后。数据流动、人工智能、半导体等领域的竞争性强、外溢性大，既带来生产率提升，也引发安全、伦理、合规等风险，导致“合作推进”与“规则收紧”同步出现。最后，传统多边体系面临执行力与代表性挑战。部分多边机构在资金、规则更新和争端解决能力上受限，难以及时回应新问题，促使一些国家转向更小规模、更灵活、更易达成的合作安排。 三、影响：全球增长动力与公共产品供给面临新不确定性 合作结构重排将对全球经济增长产生双重影响。一方面，服务贸易与数字投资扩张有望为全球增长提供新动能，尤其数字贸易、云计算、绿色产业等领域，若规则协调得当，将提升跨境要素配置效率。另一上，贸易与技术的圈层化可能推高交易成本，削弱规模经济，增加产业链重复建设与资源错配风险，特别是对高度依赖外部市场与技术扩散的发展中经济体构成挑战。气候与自然资本领域的“投入上升、成效不足”意味着全球减排和生态修复仍存明显缺口，极端天气、生态退化将持续抬升经济与社会成本，并继续放大粮食、水资源与公共卫生风险。公共卫生融资下滑则可能削弱全球对新发传染病的预警与应对能力，形成“指标改善与风险累积并存”的隐患。和平与安全合作走弱更可能成为其他合作领域的“外溢风险源”，冲突与不稳定将扰动能源、航运与投资预期，拖累全球复苏进程。 四、对策：在坚持多边主义基础上推进“分领域、可落地”的合作增量 报告所反映的趋势提示各方：全球合作并非消失，而是进入更强调收益与执行的新阶段。面向未来，应在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前提下，推动多边机制与新型合作方式形成互补。经贸领域可围绕服务贸易、投资便利化、数字贸易规则等开展更具可操作性的磋商，减少不必要的壁垒与政策不确定性，稳定市场预期。创新与技术领域应在安全关切与开放合作之间寻求平衡，建立更透明的技术治理与合规框架，推动跨境科研在基础研究、公共健康、气候科技等公共利益导向领域恢复增长。气候领域要从“资金承诺”走向“项目落地”，提升气候融资的可及性与使用效率，强化对发展中国家的技术与能力支持，推动低碳产品贸易与绿色标准协调。公共卫生领域需重建稳定可持续的多边融资渠道，完善全球监测预警与物资保障体系，减少卫生体系脆弱性带来的系统性风险。和平与安全上则应支持通过对话与外交手段处理分歧，增强多边冲突预防与危机管控能力，为经济与科技合作提供基本稳定环境。 五、前景：传统多边承压但仍具韧性，新型合作将加速扩展 报告指出，传统多边合作虽然承受压力，但并未失去作用。近年来艰难条件下仍形成若干重要成果，包括关于公共卫生、网络犯罪治理以及公海保护等上的协议进展，说明共同风险面前，多边框架仍具有动员与协调能力。可以预期，未来一段时期全球合作将呈现“双轨并行”态势：一上，围绕全球公共产品供给的普遍性合作仍不可替代；另一方面，围绕人工智能、半导体、清洁能源、数字贸易等“收益明确、可快速兑现”的领域，利益驱动型、模块化合作将更为活跃。关键在于，如何把分圈层合作的“效率”转化为对全球治理的“增量”，避免形成排他性壁垒与对立结构，从而让合作回归促进共同发展的本质。
当前合作格局的演变反映了国际秩序深度调整。新型合作模式的兴起表明了各国对务实合作的追求，但也可能削弱应对全球性挑战的能力。未来需要在尊重利益差异的基础上，构建兼具效率与包容性的合作框架，平衡新型合作的灵活性与传统多边体系的普遍性，以有效应对共同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