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这花的精气神,全在雪和风里头。二月里北国刚下的雪还没化尽,树枝上忽就冒出了一大簇花,活像一个个圆球顶着春寒顶在枝头。太阳一照,白光就像一把火,紫光像天边的霞,把灰扑扑的街巷都照亮了。我站住脚细看,就觉得造物主在轻声念叨:“瞧瞧,这就是那种又清爽又有气质的样子。” 玉兰这一家族人数多得很,但个个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天地间的清气。有的花白白的凝霜似的,有的是紫霞织成的锦缎,还有些带点绿或者紫边的,跟一群身怀绝技的高人一样,各占一个山头,谁也不攀比。我最爱看还没完全绽开的花苞。白玉兰裹着一件棕色的厚衣服严丝合缝,像一颗正憋着劲儿要吐珍珠的蚌;紫玉兰的花苞上面白下面棕,尖头上微微露出点红棕色,像一根含着露水的玉指,随时都能轻轻一捻,把春色全揉碎了。 等到花期到了,整棵树就像被月光洗了一遍。白花一层层叠起来,远看像雪落满枝头,近看又像挂着一盏盏灯;紫花发着幽幽的光,像夜里有人打翻了酒瓶。它们不咋出声也不咋显摆,“壮观”这两个字算是被写绝了——桃花李花都没在旁边看在眼里。花苞半开的时候像是在遮遮掩掩弹琵琶,全开了就能看见金黄的花蕊,就像写给春天的信。风一吹过来,整棵树轻轻摇晃着身子跟人说:我来了,春天你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玉兰这种花的意思是要高洁、要芬芳、还要有骨气。它不怕弄脏衣服也不怕风吹,跟杏花挤在一块儿还得跟桂花凑个嘴亲一口,把一路上的风霜都酿成了自己的香味。人过日子也得这么活:风雨来了守住初心;外面太吵守住清净的心;岁月长着呢守住正派的心。像玉兰一样把根扎进黑泥里去拼命扎根的同时把亮堂堂的光亮全留给外面的世界。 最后我给玉兰写了一首短诗把它回答了一下:玉琢雪雕的冰心凛凛寒意,花簇纷披开来就像一张画屏。春天的阳气眷顾它来报晓了,月宫里的嫦娥抹红了嘴唇。蕙草般的品质像柳叶一样翠绿芳心缠绵在杏花那边。天鹅扇动翅膀船笛响起来了鸥鸟成群地在水里嬉戏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