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0日、31日的晚上，梅溪湖国际文化艺术中心的大剧院被灯光照得透亮，大家都静静地坐着。台上的人刚说了句“夫人如见”，立刻把观众们拉回了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这两天上演的是湘剧《夫人如见》，讲的是谭嗣同遗孀李闰的故事，这可是第一次搬到舞台上。这个剧由国家艺术基金和湖南省文旅资金一起支持，省、市好几个部门联手打造。主创班底几乎都是湖南人，罗怀臻写剧本，吴佳斯导演，曹其敬艺术指导，周阳亮作曲，季乔负责舞美，邢辛管灯光，张颖设计服装。周帆饰演李闰，她用湘剧正旦的端庄和花旦的泼辣，把这个贤惠又勇敢的湖南女子演得特别到位。 李闰是近代长沙望城的女子，和谭嗣同一样大岁数结婚。他们俩十五岁就成亲了，可惜丈夫就义后，她想过两次自杀，后来靠“忍死”精神把家里撑起来。辛亥年后，她创办了浏阳第一所女子学校、育婴堂和烈士祠。康有为和梁启超还送了她“巾帼完人”的匾额。这个剧名取自谭嗣同给她写的私人信件抬头。因为书信往来有十六年，她回信都用“夫人如见”落款，所以编剧就把整部戏写成“给在天之灵的回信”。 这个戏有两个关键场景特别精彩。第一场是公媳大战。谭嗣同死后，他父亲谭继洵天天喝酒买醉，李闰则抽烟解闷。更让人意外的是，李闰对公公的态度从恭敬变成冷淡，甚至见面就吵架。观众席上都安静了下来。原来公公曾经在遗书中写过要断绝父子关系，李闰心里特别难过。高潮来了，公公临终前托付孤儿：等到谭嗣同平反昭雪那天，家乡要立祠纪念这位国民先觉。话一说完，全场掌声响了三次。这个冲突可不是瞎闹的狗血情节，而是把“家”和“国”结合起来的策略。 第二个关键场景是周帆的十连掌声表演。周帆是科班出身，擅长青衣闺门旦的角色，她还大胆加入了湘剧花旦的程式动作。尤其是“大脚婆旦”的步法——脚跟轻轻一点、裙摆就飘起来了。李闰正好是没缠足的大脚女子，周帆把这份爽朗和哀婉混在一起演得很好：听说丈夫死的时候三步一颤、五步一叩头；梦里见到丈夫时又换上红衣服变成二十世纪的新女性样子——这套红衣服其实是1897年中国女学会成立时谭嗣同为她准备的礼物，因为害羞没穿成。 5月31日的专家研讨会上，《夫人如见》得到了很高评价：题材新颖、表演出色、史实准确、乡土气息浓厚。这个剧让历史名人不再是高大上的符号，而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也让湘剧不再只是高台教化的东西，而是带着湖南辣椒味儿的儿女情长。有个评论者说：“当李闰在台上喊出‘复生，今日浏阳琴声，北京能否听见？’时，我们好像真的听到故宫和湖南博物院那两把古琴跨越时空的合奏。” 之后编剧罗怀臻去长沙艺术讲堂讲了一次课，直播吸引了十多万网友。他说戏曲要回到乡土味道才能让观众在熟悉的生活里看到不熟悉的历史。李闰善良敦厚、敢作敢为的性格正是湘剧朴实无华又激越缠绵的特点。 两场演出结束后观众还在讨论剧情：李闰的红衣、公媳的托孤、古琴的呼应……湘剧《夫人如见》用一封书信写尽百年家国故事；也用掌声告诉年轻人：历史不是教科书上的字儿，而是有人喊过、有人哭过、有人继续走下去的鲜活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