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气氛还没散尽,这年味儿就像田野里飘来的袅袅轻烟,又像是田野里飘来

大年三十的气氛还没散尽,这年味儿就像田野里飘来的袅袅轻烟,又像是第一粒种子偷偷破土发出的新芽。咱故乡的年味从腊八就开始酝酿了,一直要等到元宵才算收尾,这一路走来,不仅味蕾在漫游,记忆也跟着转了一圈。即便你走得再远,只要灶台升起那股热腾腾的蒸汽,就知道家就在不远处等着你。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掸尘送灶王爷上天,铁锅里的灶粑粑就开始翻滚飘香,这就是小年最有仪式感的时刻。父亲挑着豆腐圆子去单位分东西,虽然肩上担子重,但脚步踏实得很;生产队里要是赶上了好收成捞塘分鱼,“肥年”两个字立马就有了实在的意思。年三十这一天,母亲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父亲不管回来得多晚心里都踏实。老祖母拄着拐杖蹒跚走来,轻声细语地念叨着吉利话:“过年不淘汤出门会遇雨”,还有“碗头鱼留着年年有余”,这些讨口彩的话把日子腌成了像腊肉一样咸香四溢的味道。初一去拜年,口袋里装得满满当当都是米泡、米糖和欢团;初二回娘家那更是热火朝天,锅铲叮当响个不停。正月里花灯虽然少见,唱门歌的却不少见。要是看到狮头一晃,周围“恭喜发财”的声音立马此起彼伏;主家赏了钱周围的人也跟着喝彩——这热闹劲儿像把火一样,把大冬天的寒意都给烤得酥脆了。腊月二十三这天送完灶王爷上天,大家就等着二十四过小年了。对于我们孩子来说,只要锅里咕嘟咕嘟响起来年就来了。讲究的人会在腊八的粥上摆几样干盘装点场面,可我们这些小孩就顾着咽口水呢。这时候的年味简单到甚至有些寒酸:一把糯米再加上几粒红豆、麻豆和花生米,煮得黏糊糊的就算是做足了准备。蒸糯米粑粑才是正事儿:把搓成乒乓球大小的圆子煮熟以后挤挤挨挨地摆在一起像一群胖娃娃一样可爱。这可是用来给咱们蓄力的——等到春天下地干重活儿的时候抓两个塞嘴里嚼两口,再长的路也能扛过去。除了这几样主食之外,腊水里养着的还有很多美味呢。各家把存下的老南瓜合在一起蒸熟做成黄灿灿的南瓜饼排在木案上晒着太阳。那香气顺着瓦缝飘到了隔壁村去报信:告诉大家年马上就要到了!对于农家人来说真正的忙碌还得从十月蒸面开始算起——那可是年味儿发出的第一声汽笛!虽说不同地方有不同的习俗(但在同一个区域大家总能过得有模有样)。我是在田地里滚过一遭的人所以特别明白这点(农人的年)。太阳晒得不太冷也不太热正好适合干活(籼米泡透以后磨成浆)。“三大姑四大姨”围在一起手脚麻利得像在给日子做新衣裳一样(蒸晾切一气呵成)。面卷得紧紧实实的下锅以后根根都立得笔直(捞起来的时候就像列队的士兵一样整齐)。碗底铺上鸡腿、炆蛋还有糯米粑粑排兵布阵(最后盖上一筷头面就成了“楼上楼”的一大碗)。热气腾腾地直扑脸(孩子在旁边咽口水)。大人却豪气冲天——只要一口咬下去整年的辛苦都变软了。等到冬至前后杀鸭宰鹅就成了村里的固定节目(父亲洗猪肠的绝活儿最让人拍手叫绝)。他用一根竹筷、一把豆腐渣还有一块明矾把肠子翻得雪白雪白的一点儿腥味都没有(猪头褪毛以后骨肉分离)。我们围着看个不停直到骨缝里冒出的鲜香把馋虫勾了回来那一刻年有了具体的形状——就是那冒着热气的猪头骨啊!接着就是腌鱼腌肉、晒干豆角、灌香肠……所有用来储存食物的容器(“干盆子”)都在这一阵忙乱里找到了它们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