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一期的结业证书四字终生烙骨

1903年出生的陕西人,青年时投笔从戎,1924年混进了黄埔一期的旁听名单。虽然没有拿到正式毕业证,靠着同乡吹嘘说是“正宗嫡系”,那张迟到七年的结业证一直缠着他。老同学的官做得越大,他心里越着急,经常把证书揣在军装里,一有空就摸出来看。机会是靠自己找的。1932年陈诚在九江整编部队缺人手,他扛来一箱人参和一摞关西腊牛肉去疏通关系,结果拿到了62团团长的位置。陈诚告诉他把兵练精就有前途,这让他看到了上升的希望。后来他在11师、14师、10旅之间跑来跑去,逢迎陈诚又讨好汤恩伯,只要能升职就把檀木盒、玉马这些东西都送人。抗战爆发后他进了20师,跟着9战区到处打仗。沁阳那一仗,师属995团被日军包抄了,他先让人堵缺口又急着让人撤退,两头都顾不上,结果损失惨重。郜子举发了一封电报把他师长的官帽摘了下来。可马励武知道怎么在高层混日子,“掉职”并不代表完蛋,只要站对了队总会有人再给他机会。1942年他押着豫西民团的头头别庭芳去见汤恩伯,在酒席上下了药把人放倒了。等桌子翻倒人摔倒时他举起酒杯说任务完成了。汤恩伯心里明白这个人太懂潜规则不好控制,三个月后13军军长换成了别人。 马励武明白光靠本事破不了人脉的天花板,于是转向了何应钦。他送了古画、名砚还有珠母镂盒后拿到了整编二十六师军长的命令。这支军队原本是德械的第88师“楷模部队”,在淞沪战场折损过,现在换成美械重装装备了。蒋介石指望它在鲁南跑得快、打得狠。马励武得意得很,“老子总算混到这个位子了”。 可新装备并不会自动变战斗力。1947年1月他把师部设在峄县天天请吃西餐,听教官讲M18“地狱猫”自走炮的时候他嫌英语词儿不顺耳只关心礼炮响不响得够大声。参谋长说要熟悉地形他挥手说坦克冲过去管它山路烂不烂呢。4月下旬华东野战军要动手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按照原定计划整编二十六师应该和张灵甫互相配合南北夹击。结果马励武看错了对手非要在微山湖畔摆宴庆祝扩大战果。士兵累得直打瞌睡官佐却在那里喝酒不放手。 5月13日晚下起了大雨解放军第六纵和华野特纵趁机从泥水里冲了进来坦克陷在深田里通信车最先被缴获了。凌晨两点马励武跑到指挥所外面喊了一声“谁去联系张师”没人应声只剩下被雨淋湿的电台在响。天亮以后阵地变成了空壳部队乱成一锅粥副官拉着他说这里守不住了他站在原地抬头看乌云压顶。 枪声炮声喊声混在一起他22年的精心谋划在泥泞里一下子全没了。傍晚带着残部往西突围半路上被围住俘虏了手枪都没来得及装子弹在安置营里关麟征给他寄来衣服写了条“善自为之”他回信只写了两个字“已晚”那年他44岁比大多数黄埔一期的人还年轻却再也没有机会翻盘了。 孟良崮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翻报纸看到照片里的105榴炮很刺眼正是整编二十六师当年领的那批新武器现在站在了对面旁边俘虏说张灵甫败得冤枉他咬着牙没说话脑子里想的却是黄埔校门口的冷风和手里那份来之不易的补发证书纸很薄野心很重两者加在一起变成了一场延续20多年的噩梦。 战后他被送到抚顺战犯管理所教室里黑板写着“重新做人”他站在门口被人提醒坐下曾经能指挥千军万马现在只能写自述有人问他这辈子最大收获是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他写了“结业证书四字终生烙骨”。 有意思的是黄埔一期有很多名将也有很多像流星一样的人陈诚在国府身居高位关麟征打到西北张灵甫死在了孟良崮汤恩伯跑到了国外只有马励武在牢房里琢磨自己——要是当初少送一盒参茸多学点战术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历史没法回头纸面的官位和战场的真刀真枪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1959年马励武获特赦离开高墙那天穿着旧中山装提着个皮箱有人问箱子里是行李吗他摇摇头打开一看那张发黄的结业证在最上面纸角卷了却被他抚得很平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看看证书又看看远处的山低声说“从头来?晚了”声音随风散了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