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发展成果显著,但“安居”未必等同“心安” 在云南哀牢山深处,苦聪群众曾长期以狩猎采集为生;上世纪被外界发现后,在党和政府持续帮扶下,当地逐步实现下山定居、通路通电,医疗教育覆盖面扩大,住房条件明显改善,并通过发展茶叶、林下经济等产业带动增收。总体来看,群众生产生活方式发生根本转变,公共服务可及性大幅提升。 此外,一些基层干部和社会工作者在走访中发现:部分高龄群众虽然住进新房,却仍保留从旧寨带来的火塘石片、木器等旧物,情感依恋较深;也有人难以适应楼房生活,农忙或特定季节仍希望回原居地短住。如何让“住得进”继续变成“过得惯、融得入”,成为巩固成果后的新课题。 原因——生计方式、社会关系与文化心理的多重叠加 一是生活方式转换带来的适应成本。山区群众长期形成的居住习惯、取暖做饭方式和空间使用逻辑,与集中安置点的居住形态存在差异。对部分老人而言,楼房结构、社区的噪声和生活节奏,不如旧寨熟悉。 二是社会关系网络的再组织仍需时间。搬迁改变的不只是地理位置,也会重塑邻里关系、互助方式与日常交往。老年群体对原有熟人社会依赖更强,若新社区的支持网络重建不足,孤独感与失落感更容易累积。 三是文化记忆与身份认同的延续需求。火塘、山林、祭祀与语言等要素寄托着家庭记忆与群体认同。物质条件改善并不会自动替代精神归属,尤其在代际差异逐渐显现后,老年人与年轻人在生活半径、语言使用与价值取向上更容易出现“不同步”。 影响——若忽视“软需求”,可能影响基层治理与社会融入质量 从短期看,季节性返居与心理适应问题会增加公共服务供给难度,也对医疗随访、养老照护和应急管理提出更高要求。对家庭而言,年轻人外出务工或尝试电商经营后,老人“独居化”风险上升,代际沟通成本随之增加。 从长期看,若文化传承和社区参与不足,语言与传统技艺可能加速流失,社区凝聚力随之减弱;同时,如果出现“硬件达标、情感缺位”,部分群众对政策的获得感可能分化,不利于形成稳定预期和共建共治的社区格局。 对策——把“安置区建设”延伸为“社区生活建设” 多位基层干部与研究者建议,下一步应在巩固住房安全、收入稳定的基础上,更有针对性地补齐社会融入与公共服务的短板。 一是完善适老化公共服务。围绕老年群体需求,优化卫生室随访、慢病管理与心理疏导,推动助餐、互助养老、日间照料等服务在条件成熟的安置点落地。 二是重建社区社会资本。通过“邻里互助小组”、乡风文明活动和志愿服务,增强新社区的熟人关系与参与感,减少搬迁后的社会疏离。 三是把文化传承纳入常态治理。支持建设村史馆、传习所或文化活动空间,鼓励对传统语言、歌舞和手工艺进行记录整理,推动学校与社区共同参与,让“旧物件”从个人记忆延展为集体文化资源。 四是因地制宜回应返居需求。对确有生产生活需要且安全风险可控的季节性返居,可探索备案管理、交通保障与风险提示机制;同时通过产业配套和公共服务下沉,逐步减少被动返居的必要性。 据悉,2026年3月8日一份公益机构调研快报也提到,云南、贵州等地部分高龄搬迁群众仍存在“季节性回老屋居住”的意愿,原因主要集中在“不习惯楼房”“想念老邻居和山林”等。该现象提示,各地在推进乡村振兴和搬迁后续扶持中,需要更关注群众情感结构与生活方式的渐进式转化。 前景——从“改善生活条件”走向“提升生活质量与认同感” 业内人士认为,易地搬迁与下山定居缓解了山区群众长期面临的生存与发展难题,但治理目标不应止步于“住有所居”,还应实现“心有所安”。随着产业结构调整、公共服务均等化推进和基层治理能力提升,搬迁社区有望从“居住共同体”走向“生活共同体”,在稳定增收的同时形成更具韧性的社会支持网络。 在这一过程中,应坚持以人为本、分类施策:对年轻人,重点在就业技能、创业支持与社会保障衔接;对老年人,更需要可感可及的照护服务与文化延续的空间。发展与传承并行,才能让成果更可持续,也更贴近人心。
七十年的时光长卷里,苦聪人的故事既写下摆脱贫困的历程,也记录着文明转型中的不适与思考;当年轻一代在直播镜头前展示山货时,当老一辈在晨曦中摩挲故土信物时,两种生活状态共同构成了时代的完整叙事。这提醒我们,现代化不仅是物质条件的改善,也是在前行中照顾好不同群体的精神归属,让发展更有温度,让进步更具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