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盘着一盘磨，像死了一样。张石匠在这守了三天，大家路过都不敢多问。这盘磨上面放个空碗，碗底下压着三枚铜钱。村里人都说他是老倔头，连盘磨都不放眼里。没人明白，三十年前他费尽力气从西山背回那块青石，用了一整个冬天才把它凿成磨盘。那天磨盘转起来的时候，全村人都跑来看热闹。只要把麦子倒进去，出来的面粉细得像筛过的一样，蒸出来的馍能香得整条街都飘着味。不过这个磨盘也有点奇怪，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好好干活。平时推它，磨眼里就会淌出清亮亮的水。张石匠的老伴病得厉害的时候，瘦得像一把骨头，连郎中都没办法了。张石匠连夜推磨，接了一碗水端给老伴喝。第二天早上，老伴居然坐起来要喝粥。这事儿传开以后，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跑来讨水喝。张石匠也不收钱，只是说一句话：“推得动就自己接。” 但不是每个人都推得动这盘磨。别看磨盘不大，就算是壮劳力推上半天也得歇好几回。但只要歇够了喝口水，浑身又有劲了。 前年老伴走了之后，张石匠把她埋在离磨坊最近的山坡上。从那以后磨盘再也不出水了。月圆之夜推磨的时候，磨眼里空空的，只能听到石头摩擦的声音嘎吱嘎吱响。 直到第三天傍晚有个外乡人来到张石匠面前问：“这磨卖不卖？”张石匠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四十多岁、衣服干净、手上没茧子的人。“不卖。” 外乡人伸出五个手指说：“我给这个数。” 张石匠没抬头又把头低了下去。外乡人蹲下来压低声音说：“我知道这个磨的来历。” 张石匠手抖了一下：“西山那块青石本来是一对。” 外乡人继续说：“另一块在哪儿？” 张石匠慢慢地站起来走进磨坊：“你找另一块干什么？” 外乡人说：“为了配对。” 张石匠笑了：“两块一起就能磨出金面来。” 外乡人愣住了上前握住磨棍使劲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又推了一次还是不动，他憋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还没转起来最后还是张石匠一个人就把手搭在上面轻轻一送才转动起来流出清亮亮的水来然后递给他半碗水让他喝掉“那个时候，你家老婆子喝下去的不是水，是命。” “那个磨把你们两个人的命拴在一起了。” 后来外乡人喝了一口水觉得凉得很打了个哆嗦然后问另一块磨在哪里，张石匠望着后山坡那边回答说：“另一块磨就埋在我老婆子的坟里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