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博物馆的书法展厅里藏着一件让人挪不开眼的宝贝,那就是王铎的《行书立轴》。1650年的一个冬日,王觉斯在京城写下这首诗。纸面上纵179厘米、横56.5厘米,墨色和情感都饱满得很。作为明末清初的书法巨匠,王铎给人的印象就是“苍老劲健”。他这个号叫嵩樵的河南孟津人,人生经历挺坎坷的。处在明清交替的乱世,贰臣的身份让他招人非议,但也让他的艺术在压抑中爆发出力量。他的书法没照着“二王”的路子走,还把米芾的欹侧、颜真卿的雄浑揉进去,最后弄成了自己那股子“全以力胜”的风格。 这幅立轴里写的是他自己的《题素漱三首》之一。这首诗里的景色很安静:开阔的圃园旁边有个书斋,古柏长得像虬龙一样,烟霭缭绕得像仙境。夏天打扫坛场等仙人来,风里传来鹤叫声。主人待人很诚恳,喝醉了就能随便睡大觉。这就是文人心里向往的那种归隐生活嘛。可王铎写这首诗的时候,已经是清顺治七年了,他早就被迫在新朝廷里做官,住在了北京。这“醉后任高眠”的舒服劲儿,大概就是他想回故国的梦,也是他想暂时躲开现实的身不由己。 看这张画儿的章法布局特别抓人眼球。王铎喜欢用涨墨法,一开始下笔墨汁四溅变成大块儿,接着再用枯笔飞白收尾,反差特别大。比如写“寿柏”二字的时候,颜色从润转枯,看着就像老树的树皮。“流烟”那俩字就像连成一片的云朵飘在纸上。他把画画的墨法用到了写字里,让整张纸看着就像一幅写意山水。 字的结体上也很讲究歪斜之势。他让字左边低右边高显得很险绝,但又通过上下字之间的牵连照应恢复平衡。你看那“仙坛扫”三个字,“仙”字重心往左偏,“坛”字往右拉回一点,“扫”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顺下来一气呵成。这种动态的平衡就像是在说他的人生——在矛盾里头找内心的安宁。 这张画的尺寸特别大——接近一米八——很适合挂在大厅里欣赏。这也说明晚明时候的书法不只是在书桌上把玩的小物件了,更多是挂在墙上给人看的大家伙儿。王铎用这种大幅立轴来表现磅礴气势,开了巨幅书法的先河。 现在这东西还好好地在首都博物馆藏着呢。以前可能是哪个清初文人挂在书房里的玩意儿,后来又被不少收藏家转来转去收藏起来,最后才进了公家的馆子里。纸虽然泛黄了但墨迹还是很亮堂的感觉像在说三百多年前那个冬日呢。 当时王铎在京城的寓所里挥毫写这首诗的时候心里头肯定是翻江倒海的——既有对故国的想念又有对自己处境的感叹。看他的书法不光是看技法多厉害更是摸到了一个复杂灵魂的心跳节奏。这幅《行书立轴》就是他跟历史、跟自己来的一次深刻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