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大家伙儿听我唠唠,公用厕所的化粪池其实是通到大墙外去的,这就好比讲理不讲理,全看谁在说、怎么说、在哪儿说、站哪个角度说。就拿“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句老话来说,老百姓要是在茶馆里提两句,那纯粹是盼着多几个清官出来;要是当官的拿它来敲打自己,那就是自我警醒;要是上级拿着它去审下级,那就成了问责;到了朝廷那一级嘴里,这就变成了奖惩的标准了。理这玩意儿是带有阶级性的,特别是在那个特殊年代;理也是有强权性的,咱们现在不就是活在一个强权世界嘛?说白了,理就是大者、强者、霸者还有不要脸的人说的。特氏抓走了委总统,那他嘴里说的就是最大的理。废话不多说了,咱们接着讲故事。 陈大庆这次反扑挺猛,不过审查干部们还是稳如泰山。有个干部轻声问王运生:“为啥非得听你的?”陈大庆这会儿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反问他:“你怕我使坏啊?”问的那个干部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我审你还是你审我?”陈大庆也不生气:“长官,这问题我真没法回答。” 跟陈大庆那边火药味浓的审讯比起来,王运生审郭贞就温和多了。他问郭贞:“你以前认识麻憨之、李大奎不?”郭贞答:“李大奎我压根没听说过。我老婆陈召娣提过他哥李大泰,说这人特武道(豫东方言里鲁莽的意思),但我没见过面。麻憨之倒是见过,不过年纪差着大了,没什么交情。这次在狱里碰上了,要不是他自己说我早忘了。” “你们住麻家寨的时候,你三姑和表弟提过李大奎吗?”王运生又问。郭贞说:“好像提过一句李大奎吧。当时我也没往心里去。在场的有我老婆、梁医生、顾美娟、司念这些人可以作证。” 王运生还问:“麻憨之到了监狱对你那么好,你没想过为什么吗?”郭贞摇摇头:“真没琢磨过,还以为是你们特意安排的呢。” 王运生接着问:“那天放风时你们聊了啥?崔广林和张高参在不?”郭贞想了半天:“他俩没去,就我们俩。他先说自己是麻家寨的表弟麻稀罕。然后东扯西扯地说了一堆过去的事。他说跟着魏大楼入伙四爷的部队,后来被鬼子包围当了汉奸又反了水。受不了新四军的军纪又投了老米。后来因为李大泰杀了他爹妈,他就反杀了李大泰两口子还轮奸了人家闺女。这些我也不大信就没吱声。” “当时他有没有提越狱的事?”王运生盯着他问。“没提过。”郭贞摇头,“就算提了我也不跟他们跑。我觉得我顶多判个十年八年肯定能活着出去。” 王运生笑了笑:“老郭露馅了吧?‘他们’是谁?不就是麻憨之、崔广林、王刺猬吗?既然说到‘他们’上了,怎么还不承认麻憨之给你通气了?” 郭贞愣了一下:“王主任你说得对。我说的‘他们’不是麻憨之,而是姚云、陈大庆。有一回上公共卫生间的时候,姚云说那地方岗哨看不到。那几天他老往那跑观察啥呢?有一回他还说化粪池通到大墙外去了。” 王运生一听心就提起来了,眼前晃着那张油纸上的红点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