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过年简直是孩子们最期盼的事儿了。一到腊月,村子里到处都是杀猪的声音,跟放鞭炮似的,家家户户都忙着杀猪准备过年。孩子们天天数着日子,等着这声震天响的猪叫,那才是真正的年味。我记得那个程二家的院子,一下子变成了大家伙儿看戏的地方。他把那闲置的四合院收拾了一下,支起了灶台和石槽,把院子变成了“年猪片场”。周边的村子里的人把猪都赶来卖了,排队排得老长,像条河一样。大家围着看杀猪,觉得比看什么IMAX电影还刺激。 杀猪匠拿着长棍子一棍子下去,猪就被死死地捆在车板上了。抬到石板上的时候,杀猪匠用力一劈,“砰”一声,猪就不叫唤了。接下来是给猪放血,猪血溅得到处都是,地上接满了以后,杀猪匠又给猪打气,把猪弄得鼓鼓的,像只气球一样敲起来特别脆。这时候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围过来了,看这个热闹。大人们抽着烟,小孩拿着糖葫芦,围得水泄不通。 接下来就是给猪烫毛、刮毛了。锅里的水烧得滚烫滚烫的,孩子们也都挤进去凑热闹。等猪进了锅之后,“哧哧”的刮毛声和大家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像在唱送别歌一样。开膛破肚之后翻出来的猪尿泡成了孩子们的宝贝,他们把它吹鼓了绑在腰上玩,跑起来的时候影子比夕阳还亮。 最难的是去猪头的毛了。杀猪匠把猪头按进热沥青锅里一烫,“嗞啦”一声响,毛发就全粘下来了。反复三遍之后连犄角旮旯都干干净净的。围观的孩子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过程,觉得这就跟什么黑科技一样厉害。 把两扇肉挂起来之后年味儿就真的出来了。刮干净、掏空、劈半之后挂在木架上晃荡着像个大灯笼一样。那时候日子过得挺穷的但父母还是把最好吃的肉分给亲友们吃。一头猪分完了院子里只剩下骨头和笑声了。虽然穷但是这种大方劲儿给孩子们种下了种子。 夜里灶台的火烧得通红滚烫的大骨头扔进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骨香顺着门缝溜出去整个村子都被腌进肉味里了。妈妈夹起一块肉吹凉递给孩子吃还没尝出味儿肉就滑进肚子里去了那种急吼吼的吃相现在想起来还是饿狼扑食般的痛快。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年猪却很难找到了但记忆里那声猪叫那口骨汤那盏灯笼却深深地刻在心里每当闻到街角卤肉香味耳边还会响起那句叹息:“这肉真香啊——就像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