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这天,大伙儿把这一年的好运全都包进了春饼里。王婶起得特别早,给院子里撒下了一圈灰,在她看来,这就是圈起五谷的法子。她把黄豆、高粱、小米、麦子、玉米都埋进了圆心,嘴里念叨着要风不刮雨不冲虫不蛀。她说这灰囤要是不歪,龙神就能低头看看咱们。后来夏天一连旱了二十多天,只有这灰囤边的野荠菜长得特别好,就像老天爷偷偷送来的一盆凉水。 父亲把供台擦得锃亮,他把新蒸的白米饭捧上去,这是给土地爷的第一份诚意。桌上还放着三支香和一小碟糖糕。按照老规矩,得先把整只猪头供给龙王。大人就趁机掰下一小块塞到孩子嘴里,说这是鸿运到嘴边了,让我赶紧嚼嚼。这香味飘出去老远,成了土地爷给全村人发的头一份“甜头”。 擀面的时候要擀得透光才行,上锅一烤就起泡了,揭下来软软的像片云彩。这就叫咬龙鳞的春饼。菜得现炒现卷才行:菠菜嫩得掐出水,豆芽脆生生的;土豆丝切得跟发丝一样细。葱花一爆锅,整条胡同都能闻到香味。 煮龙须面可不能断了筋,一定要煮得根根分明。我妈炒好后就说这面要是煮糊了变成疙瘩,春耕就容易绊脚。那天吓得我连续蹲在小院里翻土呢。 黄豆泡一夜再加盐八角放烤箱里烤四十分钟,“噼里啪啦”爆开的声音就像春雷一样响。李伯捏起一颗尝了尝说:“嗯——这声脆,龙该醒了。” 缝衣服的针线筐得锁在柜子最底下不能动。剪刀剪布就是剪龙须,针针扎布就是扎龙睛。所以家里的绣绷子都空着没人用了。 前两天翻相册看到了1987年二月二的全家福:我爸穿着蓝工装上拿着一碗龙须面,我坐在他腿上还沾着春饼渣。这张卷边的老照片就像被时光轻轻掀开的一页春天。 现在灰囤里的粮食早没了踪影,可每到二月初二的深夜,还是有孩子偷偷把黄豆埋进圆圈里——谁都明白这是给谁的运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