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梦思考》:我的一生是我自己的作为

话说有个83岁的老头儿叫荣格,他在1920年前后写了本叫《回忆·梦·思考》的书。这其实就是他写的日记和随笔,把自己这一生琢磨人性、窥探灵魂的过程,都写成了和内心的对话。书里没有那些让人头大的公式,就是个老人在月下翻相册似的回忆往事。读它就像是跟着他潜了个30天的水,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替你完成了一次自我的“潜水”。 这老头儿小时候家里不太太平,他爸脾气差,他妈身体弱,家里总是吵吵闹闹。12岁那年为了不想上学,他甚至给自己装病说得了癫痫,这算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地直面神经症。后来他学会了拿疼痛当躲清闲的通道,也习惯了把心里的苦水全藏进梦里。 从三岁起他就做梦,梦里总有奇怪的石头、小人偶和那个让人害怕的“黑暗王国”。他把这些孤独的感受都变成了符号塞进潜意识里,就像在童年的房间里悄悄留了道暗门。等到后来研究心理学的时候,这道暗门就成了他通向分析心理学的隐形楼梯。 他妈白天看着挺和蔼,到了晚上就变得像幽灵一样吓人。这种反差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人格”其实可以分两半:一个掌灯照亮白天的生活,另一个如影随形藏在阴影里。这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互相拉扯,也给他以后看人性里的“阴影”打下了基础。 等他医学院毕业以后,没走那条当医生的大路,一头扎进了精神病学研究。那时候大家都觉得疯子不可理喻,只有弗洛伊德能用病人的眼光看人——这股认真劲儿让荣格看到了“精神分析的王子”。 本来两人关系挺好,后来因为荣格写了《力比多的转化及其象征》这本书,友谊就变了味儿。他觉得自己是把对父亲的投射安到了弗洛伊德身上,发现依赖和反抗其实是一对儿双胞胎。他选择离开并不是背叛对方,而是想把自己从那个像父亲一样的阴影里彻底搬走。 为了搞懂小时候的那些梦,荣格把自己当成了试验品。他啃世界史、宗教史、哲学史这些书,差点被人当成疯子。为了探索潜意识的深渊,他一次次往下钻:300米、月球那么远、还有无边的黑暗。 多亏了卫礼贤的翻译书让他看见了炼金术里的“汞”是怎么和心理能量对应的;道教炼丹炉里的道理又跟集体无意识的概念不谋而合。心理学在他这儿就不再是光说不练的哲学思辨了,而是实实在在的生命体验。 当潜意识不再控制他的时候,“被无意识拥有”变成了“让无意识存在”,这种改变叫做自性化。荣格成了第一个把藏在阴影里的潜意识拉到阳光下的人。 曼陀罗这个词在梵语里是“花”的意思,在荣格手里却是一张地图。所有的路都指向中心那个点,但那个点其实一直在动。从1918年到1920年这段时间里,他搞明白了心理发展的目标不是笔直往前跑的直线。 我们通常喜欢把负面情绪踢到“阴影”那边去假装没看见以为这样就能活在社会里了。其实荣格说了:把悲伤关起来的时候快乐的门也关上了。阴影和光明其实是同一条路上的两条铁轨,少了哪一条都不行。 妈妈去世那天晚上他梦见了可怕的婚礼;去送葬的路上耳边又响起了欢快的音乐。这两种情绪在同一节车厢里换来换去好像在说:死亡既可以很沉重也可以很轻盈。 他爸爸病重的时候梦见有个穿紫袍子的书生弹着古琴走了;醒来后他自责自己不孝。直到他读到荣格的书才恍然大悟——梦境用高兴的样子去对抗担心的事情是为了给心灵减负。 对立的情感其实不是矛盾的双方而是多角度的镜头。 荣格在书的最后留下一句话:“我的一生是我自己的作为。”当你合上这本书就会发现阅读的过程也是一次自我的“潜水”。童年的阴影、人际的冲突、情感的盲区……这些问题都在字里行间被重新照亮了。 很多年后我们或许也会坐在炉火边问自己:要是把一生比作曼陀罗那个中心在哪?哪一次下潜最痛?哪一段循环最值得回头去看看?答案不在荣格手里而是藏在我们自己的暗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