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私域渠道成为欺诈营销温床 近年来,随着社交平台私域流量的兴起,一条以"健康讲座"为包装、以老年群体为目标的灰色营销链条逐渐成形。
记者历时数月,深入华中、东北等地展开调查,发现这一链条涉及视频制作、专家包装、私域引流、高价销售等多个环节,分工明确,运作隐蔽。
所谓"私域营销",是指企业或个人将消费者引导至微信群、私信等封闭社交场景,通过播放课程视频、一对一沟通等方式完成产品销售。
记者在华中某市一场行业内部交流会上了解到,这一模式的核心在于"网络视频制作方"——这类企业以极低成本从药企或保健品公司采购产品,再针对产品定制制作所谓健康讲座视频,转售给私域营销公司,由后者完成最终的消费者触达与变现。
记者调查发现,部分产品的进货成本极为低廉,但经过一系列包装后,对外售价可达市场价的近五倍。
更为严重的是,部分药品的适应症和功效被刻意夸大乃至篡改,以误导消费者、尤其是辨别能力相对较弱的老年群体。
二、原因:专家头衔可以"花钱购买",监管存在明显盲区 这一乱象得以滋生,根源在于行业准入门槛低、专家认证体系混乱以及监管覆盖存在空白。
记者辗转联系到位于东北某市的盛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该公司负责人坦言,决定视频能否有效带货的关键,在于视频中那些"医学专家"的可信度。
而所谓"国医弟子""学会会长""专家委员"等头衔,几乎全部可以通过缴纳年费、加入相关协会的方式轻松获取,与真实的学术资历和临床经验毫无关联。
记者进一步核查发现,以"眼科权威专家"身份出现在多个健康讲座视频中的丁玉球,其医师执业证书显示执业范围为内科专业,并不具备眼科执业资质。
丁玉球本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亦坦承,"帽子花钱就能解决,找个地方给年费,入协会,给我来一个副会长,那很简单"。
更值得关注的是,丁玉球所提及的"中华医师学会",经记者在民政部"中国社会组织政务服务平台"查询核实,并无任何登记备案信息。
这意味着,消费者所信赖的权威机构背书,实为子虚乌有。
三、影响:老年群体首当其冲,社会信任受损 私域营销的封闭性决定了其受害群体的特殊性。
老年消费者因信息获取渠道有限、对网络平台运作机制了解不足,往往更容易在私密的社交场景中对"专家建议"产生信任,进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高价购入功效存疑甚至被夸大宣传的药品和保健品。
这不仅造成直接的经济损失,更可能因延误正规治疗而带来健康风险。
与此同时,此类行为严重损害了正规医疗机构和合法医药企业的社会公信力,扰乱了市场秩序。
尤为值得警惕的是,记者调查期间,多名涉事从业者均将"3·15"消费者权益保护日视为规避风险的时间节点,主动要求"过了315再谈"。
这一现象表明,部分从业者对自身行为的违规性有着清醒认知,却仍选择以时间差规避监管,折射出违规成本偏低、震慑效果不足的现实困境。
四、对策:多方协同,构建全链条监管机制 针对上述乱象,业界人士和法律专家普遍认为,单一部门的专项整治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亟需建立跨部门协同监管机制。
在平台层面,社交平台应切实履行主体责任,对私域场景内的商业行为加强技术监测和内容审核,对涉嫌虚假宣传的视频内容及时处置。
在行业层面,医疗健康类视频内容的发布应建立资质核验机制,防止无关资质人员以"专家"身份误导公众。
在法律层面,应进一步明确私域营销中虚假宣传、夸大功效等行为的法律责任边界,提高违规成本。
与此同时,民政部门应加强对社会组织名称使用的规范管理,对冒用或伪造社会组织名义实施商业欺诈的行为依法追责,从源头上切断"花钱买头衔"的灰色通道。
五、前景:监管补位与消费者教育并重 随着私域流量经济的持续扩张,相关监管规则的完善已刻不容缓。
目前,国家相关部门已就网络直播营销、互联网广告等领域出台了一系列规范性文件,但针对私域场景的专项监管规定仍有待进一步细化落实。
可以预见,随着监管力度的持续加强和消费者维权意识的不断提升,依赖信息不对称牟利的灰色营销模式将面临越来越大的生存压力。
但从根本上遏制此类乱象,还需监管补位与消费者教育双管齐下,让每一位消费者都具备识别虚假信息的基本能力。
当“治病良方”沦为“敛财工具”,损害的不仅是消费者权益,更是社会诚信体系的根基。
此次调查揭示的私域营销乱象,既需要监管部门重拳出击填补制度空白,也呼唤平台切实承担主体责任。
唯有形成“不敢假、不能假、不想假”的全链条治理格局,才能让老年人等弱势群体远离精心伪装的健康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