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我得从头跟您说。刘金林是山东曹县人,转业后去了江西新余,是新余市作家协会的会员,还是中华诗词学会的成员。您听听这事儿吧,挺揪心的。那是1990年3月,我从山东菏泽报名当兵,到了四川省江油市的武警交通第一总队三支队新兵连。我们四班的班长叫郭占树,是河北人。新兵连训练了仨月,六月份结束了,我分到了六连。这时候郭占树回了趟老家休假。六连就在江油市涪江二桥附近的教导队大院里驻扎着。到了七八月份,大部队沿川藏线一路向西走,二十一天后到了西藏波密县。部队就在扎木镇安营扎寨。一个月后郭占树休假回来了,开着东风汽车拉物资到了波密县六连。那会儿我在四班,郭占树在汽车班开车呢。他是1988年入伍的兵,他师傅王立波是个老司机,1982年从陕西来的志愿兵。 十月份有一天,炊事班烧火做饭的木头快没了,连里派郭占树和王立波,还有六连八班的一个班去波密县一家木材厂拉废弃的边角料当柴火用。我那天脚被钉子扎了,在卫生队包扎后歇了两天,就被允许干点轻活儿了。那天中午吃完饭,我在卫生间碰到了郭占树。他叫我上车一块去拉木头。虽然是坐车去的,但那辆东风货车驾驶室只坐得下三个人:驾驶员郭占树、随车师傅王立波还有司务长。我当时戴的是大沿帽怕风刮跑了,郭占树就叫我去换作训帽。结果我回去换帽子的时候他们没等我就开车先走了。 结果那车翻了。王立波和郭占树都翻进了江里被冲走了;李来明摔在悬崖边上的树丛里也没救回来。我和李来明是同乡,都是从鲁西南一块儿当兵来的。后来过了半个多月才找到郭占树的尸体,是在波密县城西边卡达桥过去一点的迫龙沟江水里发现的。打捞的人里有张文学(1985年兵)和韩晓刚副排长(四川人)。这时候我还是新兵蛋子一个。 我们在卡达桥西边的江边搭了个简易帐篷宿营。这个地方地势平坦隐蔽又安全,还有被水冲到岸上晒干的木头可以当柴火烧做饭吃。韩晓刚副排长长了一脸络腮胡子跟关公似的帅极了(我们背后都叫他“韩大胡子”)。他一边搭帐篷一边教我在野外怎么生存。那顶帐篷特别小只能睡两三个人:我睡中间他俩站岗轮流守夜。生火做饭用的是石头架起的小铁盆,捡点干柴就行;为了保暖驱赶野兽那堆柴火得昼夜不停地烧着。 司务长是个少尉排长翻车的时候被甩出去了捡了条命。那次事故里牺牲的还有王海军等几位战友名字记不太清了。相比之下能在烈士陵园安葬的战友算是运气好的;有些牺牲在通麦天险、迫龙沟这种地方的战友连个墓碑都没有让人祭奠。 王立波这事儿闹得挺特殊他埋了两次:一次是因为一直没找到尸体连队给立了个衣冠冢;后来当地藏民发现尸体报了信儿部队又重新安葬了一次他成了唯一一个一人有两座坟的烈士。 那时候在川藏线上生死也就是一脚油门、一段悬崖或者是没赶上的同行这么简单。我老是想起那天午后的卫生间郭占树笑着叫我上车的样子也想起那顶我回去拿却最终没能戴上的作训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