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沱的老街

回合川之前,我心里就念叨着金子沱的老街,想找找小时候依着嘉陵江的那股老味儿。但这次到了现场才发现,码头那边的青石板路上全是野草,江水早就没过了木头柱子和房檐,原来热闹的老街现在只剩下残墙和破瓦片,风一吹过去空荡荡的。 金子沱这地方可比咱们合川不少人岁数都大。以前的嘉陵江是黄金水道,让这成了川北盐米集散的码头。一到2、5、8赶场的日子,两边人挤得水泄不通。我记得特清楚,爷爷牵着我从人群里钻过去,这边刚下船的鲜鱼还活蹦乱跳的,那边糖油果子热气腾腾直冒油。炸辣椒的香味混着蒸酒的香气飘在鼻子底下,“赶场”这俩字本身就好像把听觉和味觉都勾住了。 街道两边的铺子以前挤得满满当当:卖杂货的、做衣服的、小饭馆,还有那个灰白颜色的老粮站。那时候这就是“国家粮仓”的缩影。交公粮的老乡们把口袋倒挂在屋檐下往进倒米,米粒掉在石板上“啪啪”响。我们几个小孩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抓一把稻谷当玩具耍,回家肯定少不了被奶奶数落一通。现在粮站的大门锁得严严实实的,窗棂塌了半边,院子里全是野猫跑来跑去的影子,“国家”这两个字陷在杂草堆里显得特孤单。 江水还在涨,墙上写着的“拆”字也盖不住老人眼神里的固执劲儿。几位满头白发的老爷子还是坐在家门口发愣看着江面。以前船多的时候他们忙着干活不闲着,现在江面上的船没几辆了,烟杆子倒是一直没熄过火。风一吹过那些破瓦片哗哗响得厉害,像这老街最后的一声叹息——“人走了房子空了,可日子还在江里流着呢”。 我站在老街的尽头弯腰捡了块被水泡得发白的糖画签子——那可是小时候觉得最奢侈的零食。现在这糖画签子脆得一捏就碎了,就跟那段被时间嚼碎的记忆一样难寻踪影。老街注定要沉进水里去了,但那些糖画的甜味、街头的吆喝声、赶场天的鼓点声早就扎根在了咱们脚底下面。咱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把这段旧梦收进心里——等水位再涨高一寸把老街整个儿淹没的时候,那份最原始的山城烟火气还会在每个合川人的梦里接着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