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庸俗的生活还没彻底覆盖我们之前,就已经有雪片替我们守住了最后一丝浪漫。

虽然王小波没给故事收尾,但从最后那句台词能看出来,他想告诉我们人生都有注定的归宿。所以我猜啊,白衣女人滑入江水的背影一旦消失在雪雾里,长安城就恢复了平静。灰砖城墙还是那样精致,藤萝也依然翠绿——只是谁也记不住她们曾在这里换过体温。故事写到此也就停笔了,但那种诗意却还在继续蔓延。在庸俗的生活还没彻底覆盖我们之前,就已经有雪片替我们守住了最后一丝浪漫。 薛嵩和红线的命运跟王二是紧紧连在一起的。那天雪停了以后,阳光就像铁锈水一样漫过琉璃瓦、白皮松还有石板路,给万寿寺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寺门刻着“万寿”二字,感觉像命运敲下的第一声闷锣。王二刚从医院出来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心情惨然”。就在这时白衣女人从身边一闪而过,丢下一句话:“犯什么傻,快进去吧。”就这样她把薛嵩、红线和王二都拉进了同一条时间缝里。 长安城外藤萝常青,城里面的楼阁却都很矮而且精致得像是被人故意摆好的积木。这座城市被城墙分割成了无数个迷宫,与其说它是防御工事,还不如说它是个装饰品。那段时间整个长安城先被一场大雪给覆盖了——雪片大得像松鼠尾巴还带着茉莉花香。雪花落在灰砖城墙、楼阁亭榭还有纵横交错的河渠里,积成了一层薄薄的“会呼吸的雪毯”。 早起的万寿寺静得连松脂开裂的声音都能听见。阳光把金色花粉撒进大雄宝殿,也照在王二失忆后那颗破碎的心上面。白衣女人靠着门坐着镇定如常就像尊会呼吸的雕像。她起身离开的时候姿态万方把王二留在原地独自咬手——这是他唯一记得住的动作。后来他就开始跟踪她,说得更准确点是在盯着她的小腿看:修长匀称肌肉紧绷得像是上好的原木。在雪地反射出来的镜面光泽里她赤足踩着黑皮靴铁掌击出细碎的火花。 故事发展到高潮的那条绳梯白得晃眼——那种棉线打的结和薛嵩那时代的兵器完全不一样。白衣女人抓住绳头也抓住王二的手腕身体贴上来的时候带着新米的清甜和裸体的滑腻。她松开手荡进黑白世界的交界点像一片羽毛被风撕成了两半。王二俯下身望去江水黑得透明里面翻涌着黄色卵石像一口滚烫的瞳孔。那一刻他终于明白雪不会一直盖着一切记忆也不会一直空缺所有看似没有意义的动作都在为那个必然的结局做铺垫。 千年前的长安先是被雪给盖住了。高晓松在《晓说》收官时说的那句“王小波是我一直非常喜爱的白话文作家”,一下子把好多读者带回到了《万寿寺》那个迷宫一样的时空里。王二和薛嵩、红线的人生交错重叠了起来关于“现在”和“过去”、关于记忆和自我的这些话题被王小波用“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结尾”轻轻点破了。不过他马上又补了一刀:“光有此生此世不够还得拥有个诗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