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则徐的“废员”们

林则徐当年因禁烟被发落到伊犁后,并没有自暴自弃。那时的他虽然年近花甲、身体抱恙,但仍心系着国家和人民。他在给好友陈德培的信中说得很实在,既然人在伊犁效力,就绝不能置身事外。林则徐不仅自己带头出钱出力去修渠,还主动揽下了最难啃的那段连接哈什河的“卡脖子”工程。为了能让大家干活更顺手,他把自己几十年的治水经验写成了简单易懂的施工手册,亲手交给每一个干活的民夫。 在阿齐乌苏大渠动工的那一天,尽管风沙很大,却挡不住各族军民的热情。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条从东向西贯通了伊宁县、伊宁市、霍城县的大湟渠就建好了。后来解放了大家管它叫“人民渠”,当时的当地人更喜欢叫它“林公渠”。 这片荒地之前之所以迟迟无法开垦,主要是因为没水浇灌。嘉庆七年(1802年)的时候,伊犁将军松筠就把惠远城以东、伊犁河以北的阿齐乌苏荒地划给了八旗官兵去耕种,想拿粮食来补贴他们不足的俸饷。可到了道光二十年,新任伊犁将军布彦泰为了大搞垦荒,疯狂地向外拓展地盘。像三棵树地方三年开出三万多亩、阿勒卜斯十七万多亩、塔什图毕数万亩的成绩出来后,道光帝高兴得给布彦泰题字夸赞他“忠诚为国,督率有方”。 不过随着屯田规模变得像滚雪球一样大,原来的灌溉系统很快就跟不上了。新疆的雨水本来就少,“靠天吃饭”肯定不行。布彦泰灵机一动,就想出了个主意——向朝廷借脑,动员那些发遣到新疆来赎罪的“废员”们分段认修阿齐乌苏大渠。 林则徐虽然是个“废员”,但他根本没把自己当成罪人看。早在戍边前他就钻研过《西陲总统事略》《伊犁日记》这些书,到了伊犁后更是仔细研读了《巴尔楚克等城垦田案略》《哈密厅卷宗》等档案资料,对西北边疆的屯田情况摸得透透的。 其实林则徐从当京官时就开始在国史馆协修的职位上潜心研究水利理论了。他广泛搜集了元明以来几十位专家关于兴修畿辅水利的奏疏和著述,最后写成了《北直水利书》。正因为有这种亲身实践的经历和扎实的理论基础,他才成了当之无愧的水利专家。 当年乾隆平定了准噶尔叛乱统一西域后,为了解决驻军和家眷的吃饭问题就开始大力屯田。伊犁作为全疆的政治军事中心自然成了主战场。可仅靠满洲八旗兵巡边不干活是不行的,真正开荒的主力还是绿营士兵和各族农民。到了嘉庆年间人口激增,“八旗生计”成了大难题。松筠想把阿齐乌苏一带的荒地拨给八旗官兵自耕来贴补家用。 不过这地虽然拨了却没水用——这片“空白地图”真正缺的不是地而是水。布彦泰为了把屯田规模搞上去就不得不给朝廷去“借脑”,让那些急于赎罪回内地的“废员”们来认修水渠。消息一传开大家都争着抢着要干这活儿。 林则徐来到伊犁河谷后第一时间就给布彦泰提建议并主动捐钱去修渠。他在信里说“伊江现有垦复荒地之事”,既然他在这里效力就“断不敢置身事外”。他的眼里不仅装着国家的利益也装着老百姓的生计。 经过大家的努力工程完工那天大家都很激动。因为有了这条渠兵丁们种出来的粮食终于够吃了甚至还有结余。道光帝看了布彦泰的奏折后直接朱批“赏还本任”,这让林则徐重新看到了回京的希望。 但在林则徐看来真正的赎罪不在于能不能回家做官而是要把水渠修到最后一锹土、最后一滴水都流进田里。 这条“林公渠”到现在还在灌溉着伊犁河谷的千顷良田呢!每到春天水流沿着那条19世纪的老渠道向西奔涌的时候,仿佛还在重复着那位花甲老人的誓言:“水利兴则国计足,国计足则民生安。” 从京师到伊犁从《北直水利书》到“林公渠”,林则徐用一辈子证明了治水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实实在在的山河答卷。只要渠在人在国家就永远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