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袁和平敢把宝全押在《镖人》上,心里其实也没底。好容易盼来个春节档上映,眼前的排场可真是够大,这是史上最挤的一次春节档混战。武侠这种片子以前在银幕上可是横着走的,现在都快把观众的回忆给磨平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劲儿,老爷子坐在会议室里看那白板上红通通的倒计时字样,居然比谁都稳当。毕竟这位八十多岁的香港导演大半辈子都在拍武侠,江湖人称“八爷”,哪怕上了年纪还念着“武侠的魂不能掉”。 其实袁和平这一行干得挺不容易。17岁那年他就跟着父亲袁小田进了片场当替身,父子俩都是实打实的功夫底子。早在1960年,老爷子就在电影《铁臂金刚》里干上了武术指导这行当;到了60年代末,袁和平自己也把动作指导这差事接了过来。到了70年代他开始单飞,拍了部《蛇形刁手》,把功夫和杂耍糅在一块儿。后来《醉拳》出来了,一下子就捧红了成龙,自己“天下第一武指”的名号也坐实了。接着他又跟徐克、李仁港这些人合作,一部接一部地拍《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太极张三丰》、《少年黄飞鸿之铁马骝》,硬是把港式武侠给推上了巅峰。到了1998年他还跑去好莱坞凑热闹,在《黑客帝国》里露了一手。那时候想打出海外去,“Chinese kung fu”那就是招牌。 可惜世道变了。这几年一共拍了27部武侠片,结果只有5部票房破了亿,平均下来连一分钱的投资都赚不回来。观众口味换了一波又一波,以前那种让人流血上头的劲儿早没了。像惠英红、李连杰、张晋这些老戏骨现在也难找了,眼看就要退隐江湖了。可偏偏就在2018年《叶问外传:张天志》拍空档的那段日子里,许先哲画的一部漫画《镖人》闯进了袁和平的眼睛。那幅画里的大漠和刀光让老爷子琢磨了整整一个星期,他当时就铁了心要把版权买回来。 你想想这四年来这日子有多难?从选剧本到开始拍都得靠吴京、谢霆锋这些腕儿来撑场子。李连杰、惠英红、张晋还有于适都来了,41家出品方凑一块儿给托着腰。吴京心里其实也犯嘀咕,“现在没人爱看武侠”,可架不住老爷子在那边点头:“只要你拍我就护镖。” 其实武侠这行当本来就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老规矩。早在先秦时候的《五蠹》里头就有写侠客的事儿了;两汉的《史记》、《汉书》也有记录;到了唐宋又演变成传奇小说;元明的时候戏曲里也少不了武侠角色;清代笔记小说更是到处都是江湖的故事。 最早在20年代的那两部《荒山得金》和《火烧红莲寺》算是给武侠电影播下了种子;到了50年代才从香港那边生根发芽;后来仗打起来移民潮一来,好多南渡的武师、伶优又重新聚在了一起。袁和平的父亲袁小田那时候还是个京剧武生呢,1937年就去香港做粤剧替身了。 不过武侠这一行也有它的低谷期。80年代初、90年代末都有过观众看得腻了的时候;后来袁和平自己也拍过《奇门遁甲》、《皇家师姐》这种现代警匪片来换换花样。他也承认“片子拍多了观众肯定会视觉疲劳”。 到了新世纪情况更复杂了。《英雄》、《十面埋伏》、《夜宴》这些片子靠堆明星、砸钱、搞特效想让武侠续口气;到了2015年《刺客聂隐娘》拿下戛纳金棕榈又让世界重新看了一眼中国武侠。 不过问题还在那儿。“飞来飞去”的仙侠片大家都看腻了;能打的演员越来越难找;最关键的是武侠精神在全球化里头都被稀释了。 这回《镖人》算是玩了一把新花样——直接玩写实格斗。袁和平彻底不要那套轻飘飘的套路了,让兵器真刀真枪地干。结果你看效果怎么样?第三天单日票房竟然没跌反涨;豆瓣7.5分拿了30万观众打分;一个月就赚了13.5亿元——这可是中国影史武侠片的新纪录! 老爷子现在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做个榜样:“只要口碑起来了就行。”他觉得《镖人》之后大家伙儿可能更容易拍武侠了。 当然袁和平心里也清楚:“想要回到以前很难了。”演员不好找、剧本不好写、观众口味变了……每样都是横在面前的大坎儿。但他还是愿意点灯照亮后人:“只要真的好,武侠不会没人传下去。”就像片尾彩蛋里说的那句话——“那是年轻人的事了”——老爷子把舞台让给后来者,把最后一口气留给下一匹策马归来的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