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逛旧书店的时候，顺手买了两本书。周立敏给我推荐了乌拉圭作家加莱亚诺写的那本《镜子：一部被遮蔽的世界史》，还在文中说起他是怎么用短小精悍的篇章，把那些被官方历史抹去的面孔给拼凑出来的。我也被她的热情给感染了，就顺手从网上淘了一本回来。 另一本就是菲茨杰拉尔德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是美国那个老作家写的。这本书对我来说早就不陌生了。大一那会儿，我头一回翻开它就着了魔，那时候正好是爱做梦又开始怀疑梦的时候。盖茨比站在码头上伸手够对岸绿灯的姿势，一直都印在我心里。这几年我零零碎碎地又翻过几次，每一回都像开一瓶老酒一样，初尝是那个味儿，再品就又多了些意思。但这次买它，是因为看大洋彼岸那位总统总喊着“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口号，闹了不少神操作。我看着这些就忽然想起了盖茨比，他不也是在拼命追求那个“伟大”么？口号换了是新的，梦还是老梦。 这两本书刚好形成了读书的两面镜子。《了不起的盖茨比》是我的老朋友了，虽然包装是新的，但记忆里早没了新鲜感。《镜子》倒是完全的陌生人。加莱亚诺的书我是头一回读。虽然买的时候书页都泛黄了边缘发软还有些痕迹和墨迹，但这些反倒让这本书更像是间住过的老房子。我翻着书的时候总觉得那位留下铅笔痕迹的陌生人就在我身边。 《镜子》这面镜子照出的是被正史挡在外面的人——那些被遗忘的穷人、被污名的反抗者还有被掩盖的真相。它的镜面是碎的但每一片都刺眼。而《了不起的盖茨比》照出的是美国梦的破灭。我透过它看着一百年前的爵士时代也看着现在这个喊着同样口号的时代。 我坐在灯下把两本书放在一起看。一本崭新如初一本泛黄带痕。一本来自大洋彼岸的喧嚣一本来自小友的热情。一本映出我熟悉的旧梦一本映出陌生的新世界。那本《镜子》里留下的痕迹成了这本书的一部分也成了我阅读的一部分。 这大概就是读书的妙处——书有新旧但文字没有。翻开那一页永远是新的而当你透过书页看向世界的时候书也在透过你看向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