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1936年梁思成拍摄的那套汾城资料里，肯定见过城隍庙里的献亭照片。这庙里有两块匾，一个写着“唯德是依”，另一个虽然前面的字看不清，但后两个字“常昭”还隐约可辨。这汾城啊，古时候叫太平，还是唐朝尉迟恭的封地呢，建县已经有上千年了。这座城隍庙就在城里头，始建于明洪武二年，到现在还是规规矩矩的。1936年冬天，梁思成他们跑到汾城考察，相机镜头就没少对着这座庙宇转。早些时候我见过他拍的戏台老照片，柱子栏杆虽然有点模糊，但还能勉强看出个轮廓。前几天朋友给我看了梁思成当年拍的献亭老照片，黑白影像里，那层层叠叠的斗拱和高高挂起的匾额都在呢。仔细瞅瞅，“唯德是依”这四个字可清晰了，而大殿匾额前的两个字虽然模糊得看不大清，也给咱们留下了点线索去查清楚它到底写了什么。这个献亭就在正殿前面，是祭祀时摆供品、念祭文的地方。梁思成的镜头里显示出献亭的斗拱一层压一层的样子，匾额高高地挂在上面。献亭前的古柏树下摆了不少桌椅，大概有四五个人正站在那儿商量事儿呢。 说起来这“唯德是依”四个字啊，最早是出自《左传·僖公五年》。那年晋献公想向虞国借路去打虢国，虞公因为收了贿赂就打算答应下来。这时候虞国大夫宫之奇跳出来劝他了，留下了一段千古名言：“臣听说鬼神并不随便亲近人，只依从有德行的人。所以《周书》上说：‘上天对众生没有亲疏之别，唯独辅佐有德之人。’”他这话就是告诉虞公：老天爷才不管你是谁呢，只看你有没有德行。 城隍庙里挂这个匾是有讲究的。城隍爷作为掌管一方冥界的大老爷，管生死、判善恶。他不像咱们看电影似的只看身份地位或者许了什么愿头，只认一个“德”字。你要是个有德的人，他就保佑你；你要是没德行，求也没用。 献亭后面就是正殿了。照片放大以后发现前面的字看不太清了，只有后两个字“常昭”还能看出个大概。书里头常提到灵爽丕昭（雍正皇帝在《都城隍庙祭文》里写过“灵爽丕昭，作皇都之保障”）、灵爽屡昭、灵爽益昭这些说法，也有灵爽常昭这种讲法，所以我猜前面那两个字很可能就是“灵爽”。 “灵爽”这两个字指的是神灵的威风和精气。古人说神明保佑的时候常爱用“灵爽式凭”这句话。 “灵爽常昭”的意思就是神灵的威风和明亮的样子永远在这儿显现着不消失。 献亭挂“唯德是依”——你是什么样的人决定了你会得到什么；大殿挂“灵爽常昭”——头顶三尺有神明看着呢，是对是错永远都明明白白写在那儿。 一个是讲规矩准则的，一个是讲监督的；一个是让你往心里找原因的，一个是让你对外心存敬畏的。 这两块匾一前一后摆着呢，构成了城隍庙一整套的教化道理。 古人盖庙不光是为了求福求平安，更是为了劝人向善。 那挂在梁上的字都是给活人看的。 现在梁思成拍的照片都变成史料了，但那座城隍庙还是稳稳当当地立在汾城大地上呢。 要是能按照梁思成先生镜头里的老样子重新做两块“唯德是依”和“灵爽常昭”的匾挂上去让现在的人来这儿看看说不定就能让人想点儿事儿了——这世上有些道理是不会因为时间变了就没用了的。 “唯德是依”——你有多少德行决定了你能走多远的路；“灵爽常昭”——你干过的事从来不会像烟一样飘没了。 这大概就是古人留给我们最朴实的智慧了。 愿我们在现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都能常存敬畏之心只有做到“唯德是依”才行。 （来源丨丁陶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