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把旧扇,两座老宅,还有好多老辈人隔着代给我守住了好几个夏天。最近家里热热闹闹

有两把旧扇,两座老宅,还有好多老辈人隔着代给我守住了好几个夏天。最近家里热热闹闹的,我和弟弟妹妹晚上凑一块儿聊动画片,看了《寻梦环游记》。弟弟直接在作业本上写观后感:“真正的死亡就是没人惦记你。”妹妹在旁边补充:“只要心里还想着人,死了也就活在那个世界里。” 我就拿着手里那把扇子,心里想着,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一张船票,能带我回到过去。风一吹过,黑白老照片里的那些人就好像活过来了,站在树影底下摇着大蒲扇。我脑子里浮现出好几个年份:大概是1950年的大年初一,34岁的姥姥穿着新衣裳站在祁村娘家院子里。 这时候太姥爷、太姥姥还有妈妈都在一块儿。那天正好是南京部队的舅姥爷回不来家,摄影师在院子里支起了布幕,底下踩的是用煤泥印出来的花纹。姥姥给远方的亲人寄去了这张合影,也就是一封家书。她们那时候想的肯定不只是过个年那么简单,更想的是那头的亲人。 虽然没留下什么档案和文字,但血脉连着一张薄底片,好歹证明了“咱们家有人来过”。到了1970年夏天,北街的自个儿小院子里热得跟蒸笼似的。爸妈刚结婚第一年,大堂舅扛着相机回来了。大家排排坐在地上的凉席上睡觉。 夜里蚊子嗡嗡叫,煤油灯的味道混着蜀葵香。蚊子被一巴掌拍死了,故事也被摇扇的声音弄得像碎银子一样叮当作响。我半梦半醒的时候总是偷偷睁眼瞅:老太太先睡着了,大蒲扇就停在半空不动弹。 我轻轻碰一下她手背,风又吹起来了,这样一直循环往复下去。这感觉就像一场无声的祷告。等到了1980年代,一把扇子就能算个小博物馆。有那种整张蒲叶做成的大扇子,圆得像月亮一样朴素;也有羽毛扇和竹编扇;还有那种画画的纸折扇。 我们家一般不挑那些花哨的款式,反而喜欢最不讲究的那种——因为够味儿,才配得上咱们老家的乡土气和亲情。奶奶那把羽毛扇被粗布包了边儿,看着就像是被岁月精心装裱过的一样,自带一层光晕。 到了1990年五一假期,奶奶已经75岁了。柏乡汉牡丹园里开满了花,好多人围着她转来转去。她跟个史老似的走在前面被人捧着。四姑的婆婆也是个见过世面的老太太。 两位老太太相遇了,她们把“福气”二字全写进了牡丹花的褶皱里。我就在外头看着这场面暗暗记了下来:“以后我家窗前也得放上花。”回到家我也用红布把旧扇子包了边儿。 虽然看着挺粗陋的,但是我感觉像是给那段旧时光戴上了一枚新勋章。1992年农历九月初九那天是奶奶的大寿。北街东院四叔刚把大院翻新完。 那天大家都聚在一块儿吃饭喝酒。我偷偷记下了一件事:姥姥是在三伏天出生的,所以大家叫她“福姐”。而奶奶把夏天过得跟牡丹和绣球画一样长卷似的。 她们的名字都写在旧账本上了,被汗水浸湿得发了毛边儿可就是抹不去那股墨香。后来我上高三和研三的那个暑假里她们相继去世了。 学业太重加上离得太远我没能去送终成了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这些年我到处漂泊没去给她们坟上添土但心里一直挂着她们。 我把思念折成各种各样的纸扇:团扇、折扇、羽毛扇……每一把都藏着老宅的风声和煤油味。风一吹过我就觉得姥姥还在摇那把大蒲扇;奶奶还夹着那把羽毛扇在胳膊底下就像是夹着一本没看完的诗集。 封面那本手绘团扇是个老友画着宋画送我的我把它挂在窗前让午后的风吹得它哗啦啦响——好像有人隔着岁月在喊我:别怕咱们一直在你左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