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国科罗拉多一路走到香港西九龙,Andrew Bromberg一直把山海画进车站里。刚出隧道看香港到深圳福田的高铁一路黑,没啥别的东西挡着路。就在那一瞬间,Bromberg突然想起自己头一回进香港那会觉得太震撼了:原来城市跟山海水能够那么自然地长在一块儿。最近,《The Architectural Review》这杂志就专门拿出一大章来讲这位建筑师怎么把“自然跟城市交界的地方”刻进了DNA里,硬是把西九龙站做成了个能看维多利亚港、又能瞅见虎山的露天场所。 小时候他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的山里长大,那地方天气变化快,爬山的路特别陡。他学会了在软软的石头上找平衡。后来他去西雅图读硕士了,普吉特海湾跟华盛顿湖把城市夹在中间,人工的地界跟野生的地界就隔了一条街那么远。那种逼仄的感觉把他给迷住了——也埋下了后来设计西九龙站的种子:到底怎么在挤得慌的地方给人留口气喘? 求学那阵子他背包里总揣着速写本,去了瑞士、意大利、印度、秘鲁、缅甸、柬埔寨还有香港。他换着钢笔、炭笔、油画棒画个不停,每换一种笔就能换一种看世界的方式。有一回炭笔落在缅甸的小岛上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固有体系被打破了——亚洲的湿热、拥挤还有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让他觉得不能再待在原来的地方:干脆毕业就飞过来吧。 2000年那会儿他进了一家跨国公司纯粹是因为对方在香港有办公室。那时候他也没想到这个决定会把他的职业推到顶点。在Aedas这家公司,老大气派很大,给他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度,让他把在西雅图学来的“小尺度生态”那套搬到香港的水泥森林里。也就是在这儿他彻底不画画了——“城市本身才是最好的画布”。 面对之前做地下车站那种黑乎乎的回忆,Bromberg决定反着来:旅客一出隧道就得立马碰上阳光和山风。他设计的挑高玻璃穹顶就像掀掉了一张屋顶盖在候车大厅上;中央的庭院干脆把虎山切成了一幅会动的画;站台层还专门留了180米没柱子的地儿给人转头看风景。他说:“我不想让建筑变成旅程的头一个句号。” 当列车慢慢开进深圳福田站时,“这就到了?”Bromberg自己都吓一跳——过去一个半小时开车的那些事儿全被刷掉了:原来真正的高铁体验不是看速度快慢,而是把一路的好景色变成一张张明信片在眼前一点点铺开。(图Virgile Bertr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