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文坛那位“咖啡大王”陈蝶衣,他笔下总氤氲着股子咖啡香,里头还夹带着不少时代的印记。中国现代文学里,文人爱喝咖啡的事儿不少见,不过说到把这洋玩意儿融进生活、大笔一挥写进文章里去的,陈蝶衣绝对算个标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文坛可少不了他,散文、小说、电影歌词,他啥都写,透着股子多面手的劲儿。可真正让他在文化史上留名的,还得是他和咖啡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这种缘分不光是个人的嗜好,更是他日常生活、做生意还有写文章这三样事合起来画的一张生活图景。 首先,咖啡就是陈蝶衣过日子里离不开的东西。1949年他在《铁报》上写过一篇叫《喝咖啡难》的文章,说自己一天到晚就只“消耗”喝咖啡这事儿,每天下午得在咖啡馆里“孵”上三四个钟头。这“孵”字用得实在太妙了,把他老待在咖啡馆里发呆的状态全勾出来了。这种天天泡在咖啡馆的习惯,就是他后来写文章的一大底子。 接着,他把这种爱好发展成了实实在在的生意经。大概在1944年3月6日那会儿,他在上海开了家“大中华咖啡馆”。虽说那时上海还在日本人手里受着气呢,但这事儿也能看出他那股子倒霉也要坚守生活品质的劲头。 不过最厉害的还是他那近十年没断过的咖啡专栏文章。从1940年一直写到1949年,他在《铁报》、《大上海报》、《导报》、《繁华报》这些报纸上写了一堆关于喝咖啡、泡吧还有那些趣事的文章,像《小坐南京咖啡馆》、《CPC咖啡》、《招牌字》之类的差不多有二十多篇。这么长时间盯着一个主题写的人,在当时的上海滩真是独一份。这些文章可不光是随便写写的休闲笔记,那是带着生活指南、社会观察还有文化批评的精致小品。 比如说在1943年11月19日那天的《大上海报》上他写的《喝咖啡》,文笔特别逗乐子。他教大家伙儿怎么喝才显得懂行,别傻乎乎拿小勺子舀着喝。懂行的人要是见了这一招,立马就会把你当外行看——在上海话里这叫“洋盘”。你看他对这西式生活的规矩有多熟络。 更让人佩服的是,他的文字里透着股子敏锐劲儿,能把那个年代的脉搏抓得死死的。像1947年12月20日在《导报》上发的《游击喝咖啡》,把战后上海物价飞涨、钱不值钱的那股劲儿写得特别生动。因为他常去的国际饭店三楼咖啡馆涨价太凶了,他就只能到处去找“西青”或者“光明”那种便宜点儿的地方喝。他管这种做法叫“游击式”,说着说着还挺幽默的。 这篇文章里还有好多像“眼药可榻”(上海话里的意思就是看什么都像在做梦)这种好玩的俚语,让文章一下子就有了地方味儿和亲切感。而且陈蝶衣在写这些的时候还挺自省的。比如1944年3月6日《繁华报》上的《招牌字》,有个朋友让他给写个招牌他就拒绝了。他说自己的字也就勉强能给朋友写个扇子看顺眼点,要是去题招牌那肯定得砸牌子——这叫“砍招牌”。他建议人家去找邓粪翁(邓散木)或者谭泽闿这种书法大家才靠谱。这种清醒的自嘲和轻松的幽默在他笔下特别自然。 陈蝶衣之所以被叫成“咖啡大王”,不光是因为他爱喝得厉害,更是因为他靠着不停地写文章把咖啡这事儿拔高成了一种观察都市生活、品味文化交融、记录社会变迁的特殊工具。他的文章就跟他喜欢喝的咖啡一样味道足:既有教大家东西的老实劲,也有看透人心的火眼金睛,还有种遇到啥事儿都不慌的幽默感和自嘲劲儿。 这些零零散散发在报纸上的老文章现在成了咱们回望上世纪中叶上海是啥样子、文人咋过日子还有社会咋变的一份特别醇正的档案。在那股子咖啡香气后头藏着的是一位文人对生活细微之处的那种细细体味的心思,还有对那个时代举重若轻的那种记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