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低头改报告,余光瞥见公司门口站了个人影。打开门,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穿件藕荷色旧外套的老太太正站在那儿。我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看了一眼时间,从她改嫁那年算起,这一断联系就整整二十年了。 十七岁那年,我爸突然走了。我跟妈俩个人过了六年,全靠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后来她嫁了个姓周的,在镇上开五金店。那天她把他领回家吃饭,我做了红烧肉和炒青菜。谁知道我手抖得厉害,菜盐放得特别多,根本没法吃。妈尝了一口没说话,直接去厨房重新炒了一盘。周叔叔吃饭时说话嗓门很大,还笑着跟我说以后就是一家人。可我只盯着那盘红烧肉发呆,一口都没动。 结婚那天我故意找同学帮忙补课,跑到人家家住了一宿。同学妈妈做的鸡蛋面我吃得干干净净。第二天回去一看,妈卧室门口多了两个行李箱。高中毕业我就出来打工了。那几年日子过得很苦,住城中村最便宜的屋子。隔壁是一对四川夫妻,每天晚上炒菜的香味飘进来。我一个人吃泡面的时候,就看着那些油泼辣子眼馋。 妈打过几次电话来问我吃得怎么样住得好不好,我都是答吃得好住得好。后来渐渐就不联系了。不是我心狠,是真的不知道说啥。那年过年我没回老家加班。大年三十晚上泡了碗面看电视一直熬到十二点。也没见她打个电话过来。 这二十年间我结了婚又离了婚,一个人把女儿养大送进了大学。现在我在公司做到了中层位置,手头有套小房子。日子过得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有时候会突然想起些往事:妈织毛衣时看着电视眼睛都不看线;她做的酸辣土豆丝放了好多花椒辣得我眼泪直流。 她突然站在门口时我愣住了。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凹陷的脸颊觉得特别心疼。"是你。"她说。我点点头说是。她说自己是来找病的顺便路过导航就把她带来了。周叔叔去年走了,她一个人在这边看病说是没啥大事。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坐在我对面。我们像两个远房亲戚一样客客气气地聊着正经话。临走时她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说带了点东西不知还吃不吃上次去超市看见的。我打开一看是一小包真空包装的贵州产花椒贴着特价标签两块九。 我就那么拿着那包花椒没说话。她大概也没想到会带这个有点尴尬地说不要就放着就行。送她下楼打车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车门就关上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拐过弯消失在视线里差点被外卖小哥撞到差点没反应过来。回到办公室那包花椒还放在桌上看着它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你说到底是谁亏欠了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