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果仁波切在1985年回到康区时,那位长年跟随他的随从还活着。二人像老友重逢一样拍了拍肩膀,把过去的故事留在风中。雪竹大哥一直担心弟弟会因为长期坐在木箱里而腿脚变形,总隔三差五爬上洞顶劝他出来透透气。顶果仁波切却很执拗地认为腿要是弯了,心思就能更沉得下去。其实哥哥雪竹也在洞外的茅屋里打坐修行,还有人骑马三小时给他们送饭。七年期间,顶果仁波切一直在木箱里度日,把腿与书都给练出来了。他的个人时间是被拉长的,从凌晨三点被布谷鸟叫醒开始,一直修到深夜。每天的顺序是先念诵经书让文字渗进骨缝,再从黎明前坐到中午,再从下午坐到深夜。 那个没有门的山洞里住着不少邻居:小熊在梯子边嗅气味但不敢进来;狐狸在林子里跑来跑去好像开会;豹子把小狗拖走后留下一片寂静。偶尔会有布谷鸟在崖壁间“布谷—布谷”叫着,仿佛在帮他翻经书。为了第二天早晨能方便点燃新茶他特意保留了火塘余烬。 清晨的太阳像一把薄刃照进洞口时,顶果仁波切端起茶一饮而尽。这种把自己交给时间与真理的闭关不是隐居,而是让修行成为唯一坐标的契约。它没有固定定义却有一条准则:把日常世界暂时折叠起来。 木箱外的世界也是用文字书写的。顶果仁波切把兄长鼓励写的祈请文、心灵之歌和短诗都折叠成了一千页手稿。后来他带着这些手稿进藏却遭遇马队翻山越岭时的大风,纸张全都被吹跑了。如今回想起来那些句子早已长进了他的骨头里。 只有每一次呼吸里才能找到那段闭关的影子。真正的“出关”不是走出山洞的那一刻而是把关里的光带到了关外。虽然他在山洞里经历了不吃肉和不说话的苦修时间像经书一样被翻过去只剩下茶香与心跳相伴但那只翻页的布谷鸟还有护持的乌鸦都留在了记忆深处。 这段日子让他明白了真正的写作不是留下痕迹而是让痕迹自己生长。那个跟着他送饭的随从成了他们与尘世最后的牵绊而雪竹大哥的关怀与牵挂也一直伴随着他走出了那段寂静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