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看没看《十日谈》,吕鲜林写的这个《为春天存档》挺有意思。他在里头就说上海有没有春天啊,好像也有,但认真去看的要么是小孩子,要么是天使。咱们这种上班赶路的成年人,或者心里事儿挺多的中年人,上海的春天真的是猝不及防。就像你在世纪大道地铁站走着走着,突然抬头一看路边的玉兰花半开了,刚想多看两眼,这风一吹就乱了。跟在地铁站碰到一个漂亮姑娘似的,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群给挤没影了。你可能这会儿脑子里想什么呢,就站在那儿傻愣着不动弹。这就跟站在那棵绿叶子的玉兰树下使劲回想昨天满树的花一样,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跟春天说再见。你这一说再见,可不是光道别春天,连那点春天的味道也都没了。 这地界不光春天少得可怜,秋天也没啥存在感。你看现在的上海,一年四季绿油油的大树、应季的水果、不开败的鲜花、卖冰激凌的摊子、放风筝的孩子、穿迷你裙的太太小姐们都有。从日历上看好像过了“五一”就进夏天了,一场秋雨下完就入冬了。要想在这儿找“春”跟“秋”的感觉?做梦去吧!上海的春天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吗?其实在古代肯定不是。你看元末那个叫袁凯的诗人在《江上看花竹枝词》里写的多好:“吴淞江上好春风,江上花枝处处同。”还有离城二十里的龙华也是个好地方,据清代王韬的书里说桃花一开,“一片霞明,如游武陵源”。再往百里外走的秦望山更是春色满园。清代时光弼有首诗说的就很生动:“野畦春暖日迟迟,秦望山头景物滋。” 你说这同样一座城、同样生活在这儿的人,现在怎么对春天的印象这么淡、感觉这么短?就像刚冒芽的白玉兰一样。除了天气变了之外,可能跟城市化、大家的生活观念和审美习惯都变了有关系吧。要是没有了这种春天的感觉,一年的快乐估计得少掉四分之一。就像你喝茶的时候很难想起“春山谷雨前,并手摘芳烟”;喝酒的时候也很难品出“欢颜酌春酒,摘我园中蔬”的那种味;散步的时候也体会不到“拂花弄琴坐青苔”的意境;写文章的时候再怎么用功也体会不到“春风大雅能容物”的境界;睡觉的时候更难感受到“春宵一刻值千金”。 吃着春笋春卷的味道也全都是初夏的感觉。就因为生在江南却看不到“日出江花红胜火”;在城市里也听不到“小楼一夜听春雨”;走在街上随便碰见多少人也体会不到“春风十里扬州路”;哪怕遇到一眼万年的人也没有“一寸相思一寸灰”的感觉。只能在湿哒哒的黄梅天撑把油纸伞在青石板上一个人瞎溜达。 这突如其来的春天就像个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又像是漂洋过海来讨生活的人没人知道他们的从前。他们像刀鱼似的忽然来了,一转身又走了。就像一树花转眼就被风吹散了。最后只剩下达利画里的时间和夏洛克留下的碎银子等着下一次花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