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还是把中原那边的元帝讲讲吧,毕竟这事还得从他的后宫选秀说起。那时的选秀简直就是个照妖镜,宫里宫外的命运差距被照得明明白白。王昭君原本是南郡秭归村里的种田姑娘,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乡里乡亲都夸她一颦一笑都能勾人魂。这消息慢慢传到了京城,最后落在了画师的画笔下。 那时候宫里有个规矩,妃子们为了争宠,不惜花大钱去贿赂画师;皇后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也在暗中搞小动作,硬是把王昭君画成了个宽额阔鼻、虎背熊腰的丑女。元帝看了画像后,也就冷冷说了句:“弃了吧。”就这样,这位民间传说中“貌若神仙”的女子,硬生生被锁进了冷宫,陪着青灯古佛过了好几年。 等到后来匈奴又来犯边,元帝实在不想再打仗了,寻思着干脆把公主嫁过去换个和平吧。皇后就趁机给他出了个主意:“宫里还有个叫王氏的丑女,留着没用,不如送给匈奴算了。”元帝没办法,只好答应了。让人没想到的是,王昭君居然主动站出来说自己愿意去。元帝这才明白自己看走了眼,赶紧召见真容一看——那是个纤秾合度、明眸皓齿的美人啊! 盛怒之下他把那个丑化她的画师给砍了头,可再回头一看人已经走远了。送行那天雁在天上飞都累得掉下来了,史书记载说“南飞大雁见美女远行,忘翅坠地”。元帝心里挺不是滋味,只能眼睁睁看着驼铃消失在塞外风沙里。 到了匈奴那边王昭君就按呼韩邪单于的规矩先嫁给老王、再嫁给儿子、最后归给弟弟。史料和壁画都写了她是“三嫁”,但人家是为了大局着想才顺着来的。她在那个野蛮的草原上教匈奴人织布、种地、弹琴、懂礼貌。壁画里有她教小孩纺线做陶器的画面;单于的大帐里她也会弹琵琶陪酒、用诗书化解一些陋习。 几十年过去了匈奴人都把她当神一样供着叫“祁连女神”,“不知道有汉朝”,“只知道有祁连”。 再看莫高窟第257窟的西魏壁画《昭君出塞》,最吓人的其实不是草原风景,而是葬礼上的血祭:死人拿着兵器躺着自杀;大家割手腕放血围着棺材跳舞;还有人甚至把胸前的肉割下来祭奠这位“天神般的祁连”。在他们眼里最高级的祭奠不是烧香磕头,而是拿自己的血来换和平。 汉人看了可能会觉得心疼得不行,但在匈奴人看来这才叫对神灵最大的尊敬——“血祭越惨烈,神灵越欢喜”。 史书上记着昭君在那边待了五十年,“边城晏闭,牛马布野”,她死后几十年匈奴和汉朝也没再打过什么大仗。 莫高窟的工匠在壁画上画了两边的对比:一边是塞外的长途驼队;另一边是汉宫深锁的月亮门。两相对比之下只有王昭君一个人坐在中间——她既属于中原的红漆大门,也属于草原的银色帐篷。 要是元帝地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初那一刀砍下去呢?或者感叹一句:“原来真正的和平,还得靠一个女人用一辈子去丈量。” 现在呼和浩特郊外还有她的墓呢。史书上叫她“和蕃公主”,老百姓叫她“胡汉娘娘”,只有莫高窟的画师给她取了个名字——“祁连”。 画的最后一格夕阳下的单于墓和长安的未央宫遥遥相望。王昭君坐在中间弹琴望着沙漠那边回不去的故乡。琴声渐渐听不见了沙丘也动了起来——这就是被壁画封起来的一个传奇故事告诉我们的事:有时候还得靠一个女人去缓和战争的刀兵;可战争结束了之后中原和草原还是隔着大山大水的呢。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壁画上面的粉本沙沙响——那是六十年和平的回声;也是一位女子没能走完的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