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在上海待久了,一回到常州才发觉,原来这座城给人的是种铺陈开来的气场。高铁疾驰过那片江南平原,像是把青灰绒毯往天上铺开。靠在椅背上看窗外,摩天大厦的轮廓都被这张天大地大的绒毯给比下去了,记忆里的画面开始倒带:延陵路上的梧桐叶子好像都盖在头顶了,西太湖的波光随着地平线一起延伸,还有那盘里滚烫的金刚脐面壳。这时候我才悟到,在上海人眼里“大”就是往天上戳的高楼,可在常州人嘴里,“大”其实是摊开在地上的那片烟火气。 大家都觉得陆家嘴那种玻璃幕墙反射的霓虹灯光就代表了“大”,我也以为“大”就是看谁的楼盖得高——环球金融中心、东方明珠塔还有那128层的高楼轮番往上冲,天空都快不够用了。这儿的时间被秒表一样的GDP增速挤得满满的,每寸地都得算着赚多少钱。直到我真的来到常州,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想错了。 车子驶过高架桥就往四周开去,没有哪个方向是堵着的,路宽得能把视线一直送到天边;青果巷旁边的古运河也不闹腾,安安静静地倒映着影子,时间也变得慢吞吞的。在上海人眼里特别难遇到的那种“留白”,到了常州变成了规划者脑子里的自觉动作。这份平平整整铺开的从容劲儿,一下子就把游客给点醒了:常州的“大”不在云头里飘着,就在咱们脚底下踩着。 还有那蟹黄汤包端上桌的时候——比上海卖的足足大了一圈,皮薄得都快透光了却稳稳当当站着里头全是金灿灿的蟹黄和滚烫的高汤。谁也别讲究斯文了,得赶紧双手捧起来先嘬一口汤再去咬酥皮,那股子醇厚的香味一下子就灌满了嗓子眼。这才明白常州的“大”不光是物产丰富心里有底,更是对人实心实意的客气——不玩那种半推半就的精致戏码,只舍得给人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问路的时候大爷把老花镜一摘比划了半天都不够用似的;出租车司机绕着拥堵的路带客人的时候也顺嘴讲起了“龙城”以前的老黄历,说话的时候一点也没着急赶路的那种着急劲儿。因为地儿宽敞让人心情放松;因为根基稳当让人心里有底。常州人既不着急去证明什么也不想跟谁比来比去,日子过得有自己的一套节奏。这种不慌不忙的状态才是一座城市真正的“大”。 离开常州的时候我还是爱上海的灯火通明和大把的机会;但我也清楚地知道一座城市了不起不光在于能摸到多高的天上去。 这就像大地虽然不会说话却教会了咱们该怎么去呼吸。 常州用那些水平铺展的泥土、慷慨实诚的味道和不急不躁的人情味告诉咱们:所谓的“大”既是量的多少更是质的好坏还有藏在古老大地上的生存智慧。 它不会去争辩什么也不会跟谁吵嘴却能让每一个从狭窄地方逃出来的人一迈进它的地界—— 深深地把胸口那口闷气呼出来换来一片天高地阔的晴朗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