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阳台乌鸫的第七天孵蛋记录。 这一天清晨，我在天刚蒙蒙亮时就听到阳台传来鸟鸣声。这对鸟儿像是在互道早安，之后就各自飞走了。只留下阳光轻抚着苔藓和落叶。乌鸫喜欢吃蛞蝓，俗称“鼻涕虫”。这个小东西白天躲在缝里，夜晚出来活动，一遇光就迅速藏起来。要给它们弄顿丰盛的早餐，得赶在日出前把苔藓剥开，用尖喙挑出藏在里面的蛞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句话对鸟是福音，对蛞蝓却是警钟。清晨的露水轻轻地展现了食物链残酷的一面。 不久之后，一只乌鸫飞回来，把头朝外对着我，尾巴对着窝。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整天都在外面了。我踮起脚尖去收衣服，连呼吸都屏住了。它很警觉，一点动静就会飞走半天不敢靠近。为了不影响孵蛋，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行动。 通常乌鸫会下四到六枚蛋。这次孵出的雏鸟可能是四只或者五只。我默默地祈祷不要少两枚。第七天早上窝里还是五枚蛋没有变化。孩子问会不会五只都破壳出来呢？我摇了摇头。我知道每次都有两枚蛋不会孵化成功。人们猜测这可能是因为大鸟把这些废蛋吃掉补充体力。 那时候雌鸟出去觅食不一会儿就回来了。离巢和进巢时它总是轻声叫着，像是安慰蛋里的小生命别怕，妈妈在门口。春分时节天气变化大，风从四面吹进来窝边还很冷。但乌鸫丝毫不为所动注视着阳台——那里将出现四只嫩黄的小嘴。 我把窝放在橘子树下用玉兰枝叶掩住只留个小缝看它们是否还在。 有一次厨房蒸鱼飘着香味我去阳台掐香菜点缀一下拉开玻璃门就看见黑影飞起来盯着我愤恨地看着我赶紧关上门拉上帘子屏着呼吸希望它快点回来继续孵蛋。 其实我知道只有雌鸟在孵蛋雄鸟并没有任务但每天都守在对面树林里守望它们的配偶。 趁雌鸟短暂外出我偷偷看到雄鸟在对岸树林划出一道黑色弧线准时无声忠诚地守护着自己的家庭。 七天过去窝里还是静静躺着五枚蛋人类有空调可以调节温度鸟儿只能忍受四面透风的环境它们不管回报只顾本能行事打雷下雨生蛋守望一样不少。 四年里这对乌鸫年年如约而至我无从知晓它们夜间怎样换班怎样御敌如果装监控就像侵犯自然不装就只能凭想象温柔以待雨夜迷蒙我闭上眼就想起那只摇晃的尾尖愿明早醒来五张嫩黄小嘴已顶破壳膜哪怕只有四只三只甚至两只我都欢喜因为生命本身就足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