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得好,就说夜行这事儿,那真是满脑子的回忆。农历闰五月十九那天晚上,天还挺热的。我开着车在乡间晃悠,月光照在河面上特别安静。路边长着的葎草、楮树、艾叶这些老熟人,慢慢往后退去。就在车前大灯照到的地方,忽然看见一丛红果子,好像算盘珠子。我查了查书才知道那是“商陆”,这植物常年长在河边我都没注意过。这事儿挺有意思的,就像老家的那些人和事一样,天天在眼皮底下转悠却没人细看。 我们沿着泥塘河往前走,走到临清老屋那边的时候,听见有道士在打鼓做法事。白天听说了,那位过世的王九金是我小时候一块儿上学的邻居。听亲戚说他因为养女把孙子的户口迁走还带着儿子跑路了,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希望都没了,最后就喝药自尽了。他跟海子是同一个岁数的农民,连个字儿都没留下。他这么决绝的一死,也就是在小圈子里传传热闹罢了。 在旧的宗族观念和现在人到处乱跑这两件事的作用下,有些农村的家里感情维系真的很费劲。王九金这事虽然挺极端的,但也正好把那种感觉给露出来了。这让我想起了一百多里外的德令哈。那地方要是没有海子写的“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大概就是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海子把失恋的痛苦写成了诗,“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那种感觉不管什么时候看都让人心里一动。相比之下王九金们受的苦也是真的,可因为没人听他们说话,也就慢慢淹没在村里的闲话里了。 车绕过一个河湾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棵很高大的柳树。那棵树孤零零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叫王文锡的老朋友。那时候他指着雨后的远空说:“你看,那就是南天门。”这些散落在记忆里的老乡们,带着他们的朴素想法和想象力,凑成了中国乡村社会的底子。现在城市化越来越快了,这些人的故事很容易就消失了。我们得想想怎么用文化记录下来或者给点社会支持的办法,让普通人的苦处能有人听、能有人管。 再回头看看那个商陆果子和路边的草木吧。它们都在那儿静静地长着;而那些故乡的故人呢?各自有着悲欢离合。王九金突然就走了;海子的诗却还在回响着。虽然一个是死了一个是成了诗,但都是在问活着到底是为啥。在时代这张大棋谱里,每个人心里的那点情绪和难处都应该被看见、被听见。这就得靠制度的好心肠了;也得靠写书的人有点耐心去记录——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藏在心里的喜怒哀乐在文明的长河里找到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