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这一天,咱南阳有句老话,“初二走舅,天大地大”。这一天,我们提着点心去舅家。土路被冬雨泡软,路上遇见熟人,都互相打着招呼。舅奶见了我,先摸耳朵再捏脸蛋,说我又长高了。她让厨房端出一罐炖得烂糊的肥肉给我尝尝。母亲常翻族谱,指着族谱说咱一根线上串着五万多先人。她纳鞋底的声音在油灯下像雨夜里的针落,她告诉我鞋底厚一分,走路就少一分颠簸。最累的是母亲,她要走十几里土路去舅爷家再回家。弟弟更小,吃完午饭对二妗奶喊发钱。这份直白把压岁钱变成牵挂。如今柏油路铺到家门口,手机就能发红包了。可我还是想念旧年,想念布鞋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年味是什么?是换上新鞋、揣上压腰钱、提着点心、沿着土路去串门。南阳的年味就在这一次次的走动中传递着,把五万先人的骨血和黄土地的根系在了一起。母亲把热粥端到炕头,她把新棉袄袖口浆洗得硬挺。奶奶塞给我的“压腰钱”,我揣在怀里。门外天色昏暗,馃子点心的纸袋在黑暗中发出暖黄的光。这些深深浅浅的脚印连成了一条隐形丝线,把人间最朴素的念想都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