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李约瑟这个外国人还真是挺有意思,他花了大半生时间去问一个问题:“中国为啥没搞出近代科学?”。他原本是剑桥大学的生物学家,三十七岁那年,因为打仗把他的人生方向给改了。那时几个中国留学生聪明又自信,让他开始怀疑西方说的东方没什么好东西这一套。于是他就开始学中文,从《管子》开始读,一头扎进了中国古书里。 1942年,他又受英国政府派来中国当使馆科学参赞。他是受皇家学会委托的,专门在重庆那边建了个中英科学合作馆。他给中国科学家送书送仪器试剂,还帮忙搭起中外学术交流的桥。那几年他跑遍了大半个中国,从福建的渔港跑到敦煌的千佛洞。中国学者给他推荐书读、指点怎么买书,还帮他拆解学科史的关键点。这些经历成了他后来写七卷本《中国科学技术史》的第一块砖。 1954年第一卷书出来了,在欧洲学界引起了轰动。直到他1995年去世的时候,这套书已经出了七卷了,啥哲学历史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生物农业医学工程都有。他拿现代科学体系当尺子去丈量古代中国的发明发现,第一次让全世界都听见他说:“中国古代对人类历史的贡献可能比希腊罗马时代的欧洲还要大。” 李约瑟研究的时候总在问三个问题:为啥近代科学和工业革命先在西方冒头?为啥中国科技从公元前2世纪到16世纪一直领先世界?为啥中国传统科学一直停留在经验主义阶段?这三个问题倒过来看就是:中国咋就这么实用高效?欧洲咋就那么短暂辉煌?这组悖论就是大家常说的“李约瑟难题”,到现在也没人能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李约瑟用大量史料证明西方老把“首创”挂在嘴边其实好多东西早就在中国搞出来了。比如太阳黑子他记录得比欧洲早一千多年;超新星他们也早记录了九十个案例;哈雷彗星他们在467年就观测到了;蒸汽机连接杆是14世纪中国王祯先搞出来的;秦九韶解高次方程的方法比法国霍纳早了572年;苏颂在1090年把机械钟的擒纵装置装进水运仪象台;沈括在1080年就发现磁偏角了;中国人在850年就记载了火药的配方;公元前4世纪中国就大规模铸铁了;明朝《救荒本草》是1406年出的书;叶梦得在1077年到1148年间就从尿液里提取性激素了;中国人发明天花痘苗法是十一世纪的事;十五世纪公开写了书;十七世纪传到英国;十九世纪爱德华·真纳才发现牛痘苗——这就是中国种痘法拯救全球生命的路线图。 李约瑟的研究不光是让中国人找回自信,还提醒欧洲人:“科学不是恩赐的东西。”不过他也没回答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如果没有后来欧洲人再发明再发现这些成就还有啥意义?清朝那会儿传教士带来天花接种法中国人还觉得神奇呢。这说明技术领先不等于逻辑和抽象体系领先。 现在的我们该咋看待这个问题呢?不能像明清“西学中源说”那样把萌芽当大树。李约瑟说要纠正一个错觉:“中国的成就都是技术方面的。”这句话应该当成镜子照照我们自己:技术辉煌不等于科学体系;再发现也不等于历史本来的样子。只有拿他的成果当镜子照照,既不自大也不自卑,才能让古老智慧在新时代真正发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