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清末民初的京剧圈，那是个老生长得特猛的年代。刘鸿声（1876～1921）虽然出道稍晚，但很快就成了舞台上的大明星。他唱歌的时候，既不是单纯模仿别人，也不是另起炉灶，而是把张二奎那种苍劲、谭鑫培的清越还有汪桂芬的雄浑全揉在一块儿，弄出了一种“刚中有脆、亮里藏沙”的独特嗓音。这股子沙哑的劲儿特别抓人，所以《碰碑》里的戏迷一听他唱，都得跟着掉眼泪。 刘鸿声南边有两位红生人物特别厉害。一个是王鸿寿（1850～1925），艺名叫“三麻子”，他一个人把关羽戏从地方戏捧成了京剧主角。光是他编的戏就有36本，从《单刀会》一直到《走麦城》，把个关羽演活了，观众都喊他“活关公”。这还不算，他不光是个红生好嗓子，还是个全能手，武生能翻跟头、花脸能吼嗓子、老旦也能唱一段。他收的徒弟更是不得了，像周信芳、李洪春、林树森、高庆奎这些后来的老生流派创始人都是他的弟子。 另一个是汪笑侬（1858～1918），这人算是个“编剧鬼才”。他把徽调和汉调的厚味加进去，再加上点谭鑫培的清隽和孙菊仙的豪迈，弄出了个“新汪派”。他写的戏可不得了，《煤山恨》骂袁世凯，《博浪椎》颂杨椒山，《党人碑》哭李密……哪一出都像是在用戏说话。 高音这边也有两位猛人：许荫棠（1852～1918）和双处（本名双克庭）。许荫棠外号“许大嗓”，大栅栏那一带听到他的声音，交通都能堵得死死的。他专门演帝王角色，“龙行一步百鸟朝”这句唱得高而不噪。 双处也是天生好嗓子，被称为“三条大嗓”之一。他学孙菊仙学得特别像，年轻时的怨气、老了的抑郁都能在嗓子里表现出来。 孙菊仙的风格也被很好地传承了下来。时慧宝（1881～1943）是个“名士派”，爹是“同光十三绝”里的旦角时小福。他拜孙菊仙为师，嗓音清亮表演潇洒。台上唱《逍遥津》，台下还能挥毫泼墨写字。 还有个王又宸（1883～1938）是谭鑫培的女婿。他嗓音清亮宽厚得很像谭鑫培本人，连谭鑫培都说“子不如婿”。虽然后来余叔岩、马连良那些新谭派起来了，王又宸还是被公认为最像老谭的唱法。 这时候谭鑫培的儿子谭小培（1883～1953）也在努力守着老本儿。他唱功稳健很会教徒弟，给新中国京剧培养了不少好苗子。 汪派那边也有人守着。王凤卿（1883～1959）是王瑶卿的亲弟弟，嗓音高亢浑厚刚劲十足。20年代新谭派、马派起来后汪派渐渐凉了下来，可他就是不肯走。 幕后还有个叫王玉芳的老师傅（生卒年不详），他是王九龄派的嫡系传人。他最大的功劳就是做了周信芳的启蒙老师。周信芳后来能创麒派全靠他把王九龄和汪桂芬的唱法种在周信芳的嗓子里。 这九大老生里头个个都不简单。刘鸿声抢了个好位置；王鸿寿把关羽演活了；汪笑侬用剧本来改良社会；许荫棠、双处守住奎派的高亢；时慧宝、王又宸接着唱谭派；谭小培、王凤卿把老血脉守住；王玉芳埋下麒派的根……这些人凑在一起，才把京剧老生艺术推上了民国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