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师父,他是个摸骨神相,懂一些江湖上的门道。 我从小就喜欢琢磨易经这些道理,翻山越岭到处跑,想找点儿真正的名堂。大街上满是吹牛的,可也有几个货真价实的高手。比如这位高师父,他的“摸骨”可不是街头小把戏,而是他们这行吃饭的家伙什,跟生死都挂钩呢。他们也不轻易收徒弟,更不会教给眼睛看得见的人。 他生来就是个盲人,可把家里三间破瓦房收拾得井井有条。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扫地了,全靠手指尖去摸光影。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他都能靠闻味道来分辨季节。早年祖父给他请了个先生,硬逼着他背了三字经、增广贤文还有朱子家训。老祖宗常说:“先学做人,再去做圣贤;面相再奇怪,也比不上一颗安稳的心。” 真正懂行的摸骨,不靠眼睛看,靠的是手感。以前那些老狱警用手摸摸脖子就能知道有没有大灾;老中医把着脉也能说出你是富贵还是短命。高师父的手掌厚实又柔软,一碰到骨头就像摸到云彩似的——“颈椎记得福气,手腕握着运气”。他先摸头顶,再按颈椎,最后捻捻手腕,这短短三尺的功夫,就像是在翻阅一本立体的命运书。 以前高师父是靠唱大鼓讨生活的。有一回在集市上碰到个同样失明的老头突然晕倒了。大家都劝他换个地方摆摊算了,他偏把老头背回了窝棚。半年里吃喝看病的钱都是他出的。老头醒了后跟他说其实是装晕的,就是想试试他的心眼实不实。于是就把一生所学都传给了高师父,临终前还特意嘱咐:“这本事既能活命也能教化别人;人多做几件好事,死后才会有人为你点长明灯。” 这高师父埋了老艺人后拿着拐杖到处云游去了。旅社里傍晚进来个高大胖汉要逼他看相。高师父听他声音不像好人要双倍价钱才肯出手。三指搭在他脖子上没一会儿就惊呼:“你刚从监狱里出来吧?要是再干坏事两天后还得进去。”胖汉吓得跪地求饶——原来他正纠结要不要杀老婆报仇呢。高师父说了句:“离得越远越好。”那人扔下刀就跑了,后来也改邪归正了。 另一回信徒领来个当官的人要让高师父看相。高师父刚摸了摸颈椎就拱拱手说:“您最低也是个县长。”对方一愣问:“您接着说?”高师父大声说道:“您有花柳病了!要是再贪色寿命只有六十三岁!”当官的脸色都变了:“我以前是好那一口的,现在确实得了病。”高师父送了句话:“戒色还有救!”后来这当官的送了根鎏金拐杖谢他救命之恩。 高师父的这套“全息骨相”只看三处地方:头是先天根基——后脑勺、头顶、印堂、眉骨;颈是福气账本——颈椎七节;腕是掌中宝物——捻动几块小骨头。看完他就收手笑了:“骨头不说谎但人能改命。” 高师父每天最多只摸三到五个人,“摸着摸着要是看见禽兽的骨头,自己都觉得不够像个人。”他以前断我命格说我俗世里没福气寺庙才是我的去处。后来我在商场职场里折腾了一圈啥也没捞着;进山跟着师父才觉得心里踏实。古人说看千把剑才能懂剑术;摸骨头也是一样的道理——“处处有心皆学问”。 高师父把朱子家训抄在了墙上天天照着做:天亮就起来打扫卫生;吃的喝的都得想着来之不易;衣服也得自己洗。我问他为啥不雇人?他笑笑说:“骨头会替人说话呢我得先立得住自己才行。” 现在高师父老了那根鎏金拐杖倚在墙角;来找他的人还是挺多有的求财有的问病有的只想听听醒话。他还是每天摸三五个收手前常常喃喃自语:“骨头不会说话但会替你喊疼。”我合上书想了想:在这些骨相下面摸到的不光是命数更是一颗不肯向黑暗低头的慈悲心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