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我爸，这事我妈没少唠叨。她这辈子吃的亏、受的累，全写在了脸上。我是个男的，也不喜欢提这档子破事儿。说实话，当年她嫁给我爸的时候才十几岁，哪懂什么情情爱爱。那会儿家里穷得叮当响，舅舅拍胸脯说那边日子有多好，那就是想把她当成个香饽饽卖出去。我爸那时候刚走出校门，脑子还算灵光，把家里那点家底都攒在手里。 他结婚那天我也在场，我也不记得是几岁了。反正我瞅着他俩站一块儿，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一个瘦得像麻杆儿似的村姑。看着都不般配。新婚不久我妈回娘家坐月子，有一回跟闺蜜赶集碰上了卖烟叶的我爸。我妈挺高兴地跑去跟他要钱买线，结果他说兜里一分钱没有。我妈当时脸都给跌地上了，之后一辈子都没正眼瞧过他，更别提张口要钱了。 这俩人在一起过了一辈子，全靠隐忍和认命撑着。我觉得他们的婚姻就像一部老电影，没有高潮也没有起伏。我妈没读过书，我爸又是个读书人；我妈个子矮矮瘦瘦的，我爸高大魁梧；我家的地有限收成差，我爸家地多粮食多。环境把人分成了不同的圈子，他们就在这个圈子里转圈圈。 我妈心里藏了不少苦水。她看着人家骑着毛驴赶集的好光景眼馋，结果嫁过来发现世道全变了样。以前的山变成了塬，地虽然平坦了可收成全靠老天爷赏饭吃。到了农业社那个年代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一家老小全指着这点口粮活命。 我觉得他们的婚姻里根本没有爱情那回事儿。我妈这辈子温柔贤淑是真的，可她也被这种性格困住了手脚。直到我妈走了之后我才明白过来：有时候命是天定的，但人也得学着自己过活才行。温柔娴淑是美德，但别让它变成一把锁把女人给锁住了。 这段婚姻里我们兄弟几个其实就是花期。等到花谢了的时候我们才发现：生活本来就是平淡的，没有那些轰轰烈烈的传奇故事。父母的一生也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