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卷黄山云烟喝下去后,我把它给喝进了胃里,就想起了1977年夏天那场雨。清晨从华阴古镇下车时,我原以为会看到座陡峭的山峰,没想到眼前展现的却是雄伟到霸气侧漏的大山,光与影交错出的威严让我忍不住心生敬意。顺着千尺崖爬下来,经过百尺峡,过了长空栈道,我感觉到自己也被这种“雄”给深深吸引住了。和那种充满敬畏的“探险”不一样,这种感觉到后来变成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敬仰。泰山被大家叫作“雄”,但我在那边却没有找到这种感觉。和它一比较,华山“雄”得实在太有霸气,厚重得让人觉得没法撼动。那“一柱擎天”的气势就像拿着大刀往地上一插似的,让人没法不佩服。哪怕是用袁枚那句“绝壁纳双踵,白云埋半腰”来形容它,都显得太单薄了。说到“险”,它不是那种让人临危却步的惊险,反倒是因为太险才更显得威武雄壮。 到了五老峰上,我本以为会看到“日近云低”的景色,结果只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雨雾。那雨雾像烟又像雨,飘得轻飘飘的却很亲肤。走到含鄱口时,大地被蒙上了一层水汽,连仙人洞也变得模糊不清。庐山本来就有很多赞美它的诗文,像杨慎那句“金天削出翠芙蓉”就挺有名的。袁枚也写过“飞流直下三千尺”,不过这两句诗到了现场都显得苍白无力。庐山那些悬瀑、奇峰都藏在了这烟雨里。山下本来还是天朗气清的样子,可一上了牯岭就给我来了这么个“见面礼”。哪怕是见到了千尺崖、百尺峡还有仙人洞这些地方留下的足迹,也全都被这混沌的烟雨给淹没了。 站在牯岭的这一片迷离中想起这些诗文,心里头觉得特别亲切却又有点轻浮。赞美庐山的诗文写了一篇又一篇,“庐山烟雨浙江潮”这句话简直刻进了我心里。因为有了这段亲身经历,我算是把“未至千般恨不消”这句话给抛到脑后了。拉开一点距离看问题确实能让你更客观一点。三山五岳里历来都有个说法:“雄”在泰山,“险”在华山。不过我到了那边才发现泰山有的其实是一种尊贵感。这并不代表华山不险或者泰山不雄伟。 其实像泰山那样被尊为“岱宗”的感觉我也领略过了。只是在对比之下才觉得华山的“雄伟”更彻底一些。它像一把直戳向天空的柱子矗立在那里,那种威势让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显得渺小了很多。把这种亲身经历记在心里后才发现:“险”和“雄”其实是分不开的,“雄伟”和“险”也很难分辨得清楚。 不管是五老峰还是含鄱口、仙人洞这些地方留下的足迹都因为这场雨显得若隐若现。 抛开那些纷繁复杂的事物去看庐山烟雨时才发现:它是那样的亲切却又让人觉得有些轻浮;就像是一片烟雾或者是雨水一样轻轻柔柔地飘过来让人觉得温暖湿润。 这次在1977年初夏的亲身经历让我彻底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庐山烟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而我现在已经成了那个不需要遗憾的幸运儿了。 对着这片迷离的混沌景色产生感慨后才发现: 原来此刻与彼时、动与静之间所处的境地这些因素之外最重要的是文化取向不同。 身处这场烟雨之中谈论烟雨时所看到的未必就是庐山的真面目了。 拉开一点距离去审视事物提升客观认知的准确度当然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以后才发现: 原来这座山和这片水已经真正属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