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山西应县的李存勖，从一个叫“亚子”的沙陀族男孩培养成后来的李天下，其实是一出宏伟的历史剧。885年，这个男孩在父亲李克用的照拂下诞生。李克用因为帮着唐朝廷平定了黄巢，被唐昭宗赐了李姓，封了个晋王。亚子打小就擅长骑马射箭，胆子也大。11岁那年，他跟着父亲去长安报功，结果唐昭宗还特地夸赞了他几句。少年时期的那些沙场磨砺，都给李存勖后来横扫北方的势头打下了底子。 到了开平二年正月，李克用去世，李存勖顺理成章地接手了王位。临死前，李克用把三支箭交给了儿子：第一支是要讨伐幽州的刘仁恭；第二支是要击退契丹；第三支是要消灭朱温，报杀父之仇。从那以后，这三支箭就被摆在了家庙里。每次出征前拿出来用，打完仗再放回去。这既是父亲的遗命，也是李存勖打算在北方建立霸业的倒计时器。 当年李克用在世的时候，河东这块地盘经常被后梁的军队围着打。有一回存勖安慰父亲说：“朱全忠仗着自己势力大瞎折腾，那就是自己找死。咱们只要多存点力气等着就行了。”话刚说完没多久，他就带着军队趁着夜色渡过汾水，借着大雾突袭了包围潞州的梁军，一口气解了潞州的围。朱温听到这个消息后感叹道：“要是生个儿子能像李亚子那样就好了，我的儿子们简直跟猪狗一样。”这句叹息后来成了后梁命运的谶语。 潞州大战结束后，镇州的王镕还有定州的王处直看晋军挺厉害的样子，就都投靠了李存勖。后梁为了保住河北这块地盘，把所有的家底都搬出来打仗。柏乡那一战特别激烈：周德威把敌军引诱出城去；李存勖亲自率领骑兵从两边夹击过去；李嗣源带着部队把梁军的退路给断了。这一通乱打下来，后梁的大军全垮了。朱温这次是真服了气了，再也不敢提什么“河北”的事了；而河东这边却因此变得稳如磐石。 911年的时候，朱温带着五十万大军亲自上阵跟存勖交手；913年燕地的刘仁恭献出幽州投降了；921年契丹的耶律阿保机被打得大败而逃。这整整十年的仗打下来，那三支箭算是全部收回了。923年四月，李存勖在魏州登基当了皇帝；十二月又把后梁给灭了；最后把国都定在了洛阳。这算是五代乱世里北方第一次出现大一统的希望了。 不过这个“战场巨人”到了洛阳城里就变了个人。他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李天下”，平时总爱穿戏服、涂脂抹粉地在后宫里唱傀儡戏。有次庆祝灭梁的宴会上传令让伶人周匝推荐旧俘虏陈浚去当郡守；周匝回答得挺溜的，存勖当场就拍板同意了。从这以后伶人进出皇宫乱说话甚至骂大臣成了常态；还有个叫景进的宦官更是打着打听外事的幌子替皇帝听政；各地节度使为了讨好皇帝拼命送珍宝讨好他；朝堂上一天不如一天乱套了；可皇帝还在戏台上哈哈大笑呢。 926年三月大将郭崇韬被宦官诬陷杀害了；再后来养父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也被人逼得走投无路了。四月的时候李嗣源在士兵们的拥护下带兵进了汴京准备接班；存勖急忙召集兵马想阻止他；结果走到中牟这地方手下的士兵逃走了一大半；到了汜水关伶人郭从谦趁着城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发动了兵变；一把火烧了兴教门；乱箭射死了存勖这位皇帝的性命。 等到李嗣源后来回到洛阳的时候只能从烧剩下的灰烬里扒拉出几块零星的骨头葬在了雍陵一代英雄最后只剩下一堆荒丘枯骨。 后来李存勖死后被谥为“光圣神闵孝皇帝”庙号庄宗；后人要是登上洛阳城楼往远处看还能看到当年戏台的余烬和战旗的残影交织在一起——那个曾经骑着铁骑纵横天下的少年亚子最终是在鼓点和丝竹声中熄灭了最后一盏灯火那三支箭还供奉在家庙里却再没人把它们装进丝套里带去打仗了它们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像是一段被折断的史诗提醒着后人：英雄虽然能创造帝国却未必守得住帝国只有懂得敬畏和节制才能让铁骑与戏台同在的心跳声长久回响在史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