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省应城市,有一位长期从事水利工作的基层干部,用数十年如一日的笔耕,将故乡的田垄、庄稼与父辈的身影,一一凝固于诗行之间;他叫张帆,生于上世纪70年代,是应城市作家协会会员,也是读睡诗社推介的乡土诗人之一。 张帆的诗,写的是肖家畈。那是一个普通的江汉平原村落,几十亩农田,几代农人,几十年的春种秋收。在他的笔下,秋风扫过的稻田、爷爷长眠的田垄、母亲头上染白的岁月,共同构成了一幅中国农村生活的真实图景。这种书写,不依赖宏大叙事,而是从一头牛、几只鸭子、一块方正的麦田出发,以细节抵达情感,以具体触碰普遍。 其中,题为"父亲,一生只向庄稼低头"的诗作,尤为引人注目。诗中的父亲,面对家人的病痛与意外,从不低头,却在每一个播种、除草、收割的季节,将头颅深深俯向土地。该反差,并非软弱,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农耕伦理——土地是命,庄稼是责,低头是敬。张帆写道:"尽管他的身子没有一株庄稼高,他的命是草木上的露水,但至今仍丢不下他的一亩三分地。"寥寥数语,道尽了中国农民与土地之间难以割舍的精神依存。 这种依存,在当下具有特殊的文化意义。随着城镇化进程持续推进,大量农村人口向城市转移,乡村的物理形态与人文生态正在经历深刻变迁。,乡土记忆的断裂与重建,成为文学创作领域不可回避的时代命题。张帆的诗,恰恰在这一背景下,承担起了记录与传递的功能。他笔下的芦苇花、晾衣绳、老屋门前,不仅是个人的童年印记,更是一代人共同的精神坐标。 从创作路径来看,张帆的写作具有鲜明的在地性与自发性。他并非职业作家,而是在本职工作之余,以诗歌作为与故乡对话的方式。这种创作状态,在当前基层文化生态中颇具代表性。近年来,随着网络平台与民间诗社的兴起,越来越多像张帆这样的基层写作者,得以突破地域与资源的限制,将个人经验转化为公共表达。读睡诗社自2015年创立以来,以"为草根诗人发声"为使命,已出版多部诗友合著诗集,为基层文学创作提供了重要的展示与传播渠道。 值得关注的是,张帆诗作中反复出现的"乡愁"意象,并非单纯的怀旧情绪,而是包含着对农耕文明价值的深层认同。"秋天的肖家畈,并不荒凉,因为那里有养我们长大的麦子,有稻子、大豆、棉花一样朴实的乡情,还有土地一样厚重的乡愁。"这种表达,将物质层面的农业生产与精神层面的文化认同紧密相连,显示出乡土文学在新时代语境下的内在张力。 在题为"那片林子"的诗作中,张帆以麻雀自喻,写出了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的自我定位:"像那只小小的麻雀,它飞不高也飞不远,它低着头一粒一粒地数着玉米,算计着怎样度过这个严寒的冬天。"这种清醒而不失温度的自我审视,带来了诗作超越个人经验的普遍共鸣。
一首写父亲、写庄稼的诗,最终指向的是对劳动、亲情与土地的再确认。乡愁并非只能停留在感伤,它也可以成为理解乡村、尊重劳动、连接代际的桥梁。当更多基层创作者把真实生活写出来、把时代变化写进去,乡土中国的精神脉络就会在细节中被延续,在记录中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