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则涉及高校学业督促方式的消息在网络传播:南京理工大学致知书院计算机相关年级群内通知称,将对高等数学成绩排名后30%的学生组织结对帮扶和常态化摸底,必要时向家长通报,并提出可“建议到校陪读”。
相关内容引发舆论对“大学管理是否过度依赖家长”的讨论。
校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学校更普遍做法是在学生出现挂科等学业风险时与家长沟通,单科成绩通报属于个别辅导员的辅助激励措施,建议家长到校陪读的情况“极少”。
问题:学业督促不应以“家长介入”替代教育责任 在高等教育场景下,大学生已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校园管理的基本逻辑应从“外部管束”转向“自我驱动”,从“统一要求”转向“分类指导”。
如果将“通报家长”“到校陪读”作为学业管理的常规选项,容易造成两个偏差:其一,弱化学生作为学习主体的责任意识,把学习问题外包给家庭;其二,模糊高校育人边界,使大学教育在方式上向中学阶段靠拢。
尤其是“陪读”这一表述,哪怕只在极个别情形出现,也容易让社会对高校管理理念产生疑问:大学究竟是在培养独立人格,还是在延续“家长监管”模式?
原因:学业压力、成长断层与管理惯性叠加 从学科特点看,高等数学在理工类专业中具有基础性地位,与后续课程学习、科研训练和专业能力形成紧密关联。
一些学生在入学后出现学业适应不良,可能源于高中到大学学习方式的断层:课堂节奏、考核结构、学习自主度显著变化,自我规划能力不足就容易导致“跟不上”。
从家庭与社会层面看,部分家长出于对就业竞争和学业风险的担忧,更倾向于持续介入,希望通过信息掌握和监督降低不确定性。
加之通讯工具便利、家校沟通渠道延伸,一些高校在管理上也更容易沿用“家校共管”的路径,以求稳妥和可见的短期效果。
多重因素叠加,催生了“用家长推动学生”的惯性做法。
影响:短期或见“压强”,长期可能伤害成长与校园生态 从短期看,通报家长或许能形成一定压力,促使部分学生回到学习轨道;对学业风险较高的个体,家校沟通也可能帮助及时止损。
但从长期看,过度依赖家长介入会带来三方面隐忧:一是削弱大学生自我管理能力的形成,使“被监督”替代“自我负责”,不利于其进入社会后的独立生活与职业发展;二是可能激化学生心理负担和逆反情绪,尤其在单科波动或阶段性困难时,外部压力并不等于有效学习;三是加剧高校管理的行政化倾向,把精力投入到“通报—反馈—督促”的流程,而不是改进教学支持体系。
更现实的一点是,高数等课程专业性强,多数家长即便到校也难以提供有效学术帮助,陪读在教育意义上的增量有限,反而可能造成资源错配。
对策:以精准帮扶替代“家长驱动”,以制度边界保障成长 改进学业管理,关键不在“管得更紧”,而在“帮得更准”。
一是完善校内学业支持体系。
对基础课学业预警学生,应优先提供同伴辅导、助教答疑、学习诊断、分层作业与复盘机制,把“压力管理”转化为“能力提升”。
二是优化预警与沟通方式。
学业风险提示应以学生为第一责任主体,沟通应遵循必要、适度、合法合规原则,明确何种情形启动家校沟通、沟通到什么程度,避免把单科排名简单等同于“必须通报”。
三是强化辅导员与任课教师协同。
辅导员可提供学习计划与时间管理支持,任课教师提供学科路径与方法指导,形成“学业—心理—生活”联动干预,减少单一手段的冲击。
四是为学生提供可选择的资源,而非一刀切的管理。
对确有困难者,可引入学业咨询、心理支持、学习技能训练课程,帮助其建立有效学习系统。
五是明确家校角色分工。
家长可以获得必要的学业风险信息,但更重要的是在情绪支持和资源协调上发挥作用,而不是替代学生学习,也不应成为高校管理的“外置工具”。
前景:从“高中化管理”转向“大学化治理”是必然方向 提高人才培养质量,需要更成熟的大学治理方式:既要看到基础课对专业发展的重要性,也要尊重成年学生的主体地位;既要建立预警机制,也要提供可落地的教学支持与成长路径。
未来,高校在学业管理上应更注重规则清晰、措施专业、边界明确,通过数据化预警与精准帮扶提升学习效果,通过培养自我管理能力实现长远育人目标。
对家庭而言,适度关注与必要沟通可以理解,但让青年在大学阶段完成“自我负责”的转变,同样是教育的题中之义。
大学是学生从校园走向社会的关键过渡阶段。
在这个阶段,学生需要经历从被动接受管理向主动自我管理的转变,这是成长的必然要求,也是社会对大学毕业生的基本期待。
高校应当充分认识到自己在这一过程中的重要角色,既要为学生提供必要的学业支持和心理帮助,也要给予他们充分的自主空间,鼓励他们在实践中学会独立、学会担当。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发挥高等教育的育人功能,培养适应社会发展需要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