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那次5820米的金字塔之旅,我和雅拉雪山那可是整整对视了两天。回想当初,我第一次是从塔公草原望过去,那会儿还没啥人知道它。就是那座像塔一样刺破天的白色巨塔,光用肉眼看着它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心里头的火就腾地一下烧起来了。后来这十多年,我也有过好几回想进山,结果总是错过了时机。直到2002年从贡嘎山朝拜回来,居里寺客栈里说有个以色列姑娘凯瑟曼在等马匹去雅拉,我这心里头就跟被松开了绳子的猎狗似的,当晚二话没说就决定连夜出发。 夏末的雅拉草原里,折多河淌成了一条亮闪闪的银龙,草色被水一泡显得更加深邃。那天在河边碰上了一个背着大包的背影,那是个金发的以色列人叫凯瑟曼。她正愁着怎么去那座大山呢,看我也是去爬山的,她就说要不明天咱们一块儿走吧?我当时怎么忍心拒绝这么个高大壮实的姑娘呢。 车子开到格日玛下车后,我们得去找一个叫贡布的联系人。路上碰到个藏族小伙要送我们,我们没好意思要人家送——毕竟以前自己可是徒步去过玛尼甲阁的。那回天快黑的时候,阿尼们念经的声音混在一起响起来,就像是好多人一起唱多声部合唱一样。那声音飘出经殿后把人心都给荡得轻飘飘的,这时候周遭万物都隐去了,只留下一片空灵。 好不容易赶到玛尼甲阁·安尼贡巴那里,贡布说没有马了。这下语言不通的尴尬劲儿可上来了。最后还是凯瑟曼和我一人推一匹马驮行李上了坡。坡底下那些散落着的黑帐篷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那是牧民流动的家啊。进到屋里头一看,大牛皮鼓风器呼呼地扇着风,凯瑟曼低声念叨着:“万万没想到当今世界还能见到这种原始的活法。”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跟凯瑟曼说一定要去趟三野错。她掏出最后的吃食给九岁的小姑娘赏了以后让她牵着马下山。等雾气散开的时候我们才远远看见那个深蓝色的海子嵌在草坡上——那就是传说中的三野错!我高兴得都要叫出来了。湖对面有个牵马的小伙子说他亲眼见过龙在暴雨里从湖心飞起来呢!晴空万里我是没法验证了,不过我听见周围无数玛尼堆好像在说话——全是“敬畏自然”。 第三天早上我们顶着风爬上了5000米高的垭口。迷雾裹着雪花漫天飞舞,八月里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尼玛把马拴住不往前走了,抱起石头砌起玛尼堆——这里可是看雅拉冰川的最好地方啊。雪花打得人脸生疼我也不在乎了:云雾遮不住心里的那份敬畏啊! 下山回到那个四顶黑帐篷搭成的临时家里头一看——好家伙四周全是露天温泉!帐篷里住着一大家子老少十来口人呢!我赶紧寻了个最大的泉眼下去泡了个澡——这一泡把所有疲劳都泡没了。雪山、天地还有温泉凑在一块儿——这可是最高级别的洗礼! 清晨我们出发去穿越原始森林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树叶上全是积水像无数小喷头在往下洒一样。尼玛牵着马边走边唱结果把云雾都唱开了一大片。唱完歌他吆喝了一嗓子“哟吙佐罗——哟”!山谷里的回声足足荡了好半天。我们在雨幕里找路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亮——雅拉雍错像块镶嵌在林间的明镜似的出现了!四周空荡荡的只有我俩的脚印和玛尼堆交错在一起。 回程的时候尼玛病倒了。他母亲出来接儿子回家的时候我心里头特别感动——雅拉就是扬起了我生命的风幡啊!它告诉我敬畏、孤独和狂喜是能同时存在的。地图上那一点白色还是那么小得可怜不过它在我心里已经炸出永恒的火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