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槲山的樱桃背后藏着个叫雷榆木的“榆木疙瘩”,这哥们儿在这儿守了整整九年。这地方以前是一大片平原,后来被地壳折腾抬起来几座小山,随手还挖了几个湖,搞出了“九山十八峰,五湖一条河”的怪样子。 雷榆木守着的就是这中间的一座浅山,海拔才三百米。按理说这地方不高,可现在也就他一个人在守着。儿子在广东那边讨生活,女儿住在山脚公路边上,老伴去帮闺女带外孙去了。他自己身体不行下不了地,地里也没庄稼了,只剩下两只羊过年杀了吃肉。 但雷榆木偏把这整座山当自家的地盘。他心里真正放不下的既不是那点地,也不是那几只羊,而是满山的樱桃树。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实行包产到户那会儿,地边边角角顺手种了些樱桃。这东西长得快,味道还甜,春天开的花红得醉人,附近的游客闻着味儿就找来了。再加上明代李敏盖的书院和那片万亩槲树林子,万槲山一下子就火了。村里开始修路、修坡、架桥、通电,到了五月份樱桃熟了的时候,客商是一波接一波。雷榆木的摊位最红火:“随便吃,吃好了再买。”不过没人真敢随便吃,顶多掐几颗尝尝鲜。 大家伙儿都笑他傻:“你装大方呢?活脱脱一个雷子榆木疙瘩。” 村里人常说“榆木疙瘩”是指傻、直、不开窍。可雷榆木心里门儿清着呢:先让客人尝到甜头,自己才能把大头钱攥在手里。 这九年里,他把樱桃树当成自家人来看待:树枝高了上不去剪枝?就把弯刀绑在长竹竿上使;肥料不够用?把羊粪和野草沤成有机绿肥;雨季怕地滑造成塌方?半夜惊醒也要起来巡山。 以前搬走的人现在都回来了摘果子吃。明知道是雷榆木替他们松土剪枝帮忙的活儿干了不少,可回来的时候连句谢谢都懒得说。雷榆木倒还是笑得那么灿烂:“山是大家的嘛,鸟兽也是大家的。你们把果子摘光了,它们吃啥?”他要求客人每棵树都得留下“老鸹叨”——专门给鸟儿留口粮吃。有人信这一套,有人不信但也都照着做了——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也是人情世故。 这九年的守望最后还是被一场狂风暴雨给毁了。雷榆木那天晚上睡梦中被滑坡给埋了进去,他的老屋也成了一座孤坟。女儿女婿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残垣断壁一片荒凉。葬礼办得挺简单的就在坟头周围种了几棵樱桃苗——父亲用命护住的那点绿还得继续留在这人间。 后来万槲山就没人住了樱桃树也没人照看。 过了几年雷榆木的儿子从广东回老家来了。他把整座万槲山流转下来全种上樱桃、全施绿肥。没到三年这就开出了花结出了果引来了好多游客来逛“农家乐”日进斗金镇里顺势就办起了樱桃节——这是把父亲没走完的路接下去变成了产业链。 现在雷榆木坟头的樱桃树长得可茂盛了鸟叫声也是此起彼伏春天开花的时候站在远处就能看到那白花簇簇映着新坟——这可是万槲山最显眼的墓碑。 大家都说老雷没走远他的那种傻劲儿那种憨劲儿那种死心眼儿全都变成了樱桃花结成果子年年提醒后来的人:原来守望与重生也可以变得这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