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的“搬场”

1980年代中后期,五岁的王路和家人住到了上海东诸安浜路的弄堂里,那弄堂还能直通愚园路。这里的房子老旧,布局至今还能记清楚。他们家后来搬走后不久,老房子就被拆了,盖起了新公房。王路十几岁时路过这里,总是绕进去看看,虽然房子变了模样,但马路的曲线还是从前的样子,脑子里马上就能浮现出那些旧记忆。 又过了很多年,王路再次路过这里时发现,新公房也被拆了。马路拓宽了,原来有个大凹地的位置被填平了。“大隆机器厂”的厂房撤走后,这里就重建了房子,弄堂也消失了。王路那时候感觉挺强烈的,就是想要通过保存记忆,把眼前陌生的地方和过去的生活联系起来。 前几天王路路过这里时发现整条马路已经被完全“拉平”了,从江苏路到镇宁路之间不能再走弄堂抄近路到愚园路了。那里现在变成了豪宅“壹公馆”。看着眼前的一切和记忆里的家毫无关系了,王路还是觉得这个地方和上海其他地方不一样。 这种想要安放记忆的冲动促使王路和导演陈意心从一年半前开始采访上海人的“搬场”故事。他们一共采访了40个以上的上海人。对每个人来说,自己曾属于过的那个空间都是有执念的。 搬场对40岁以上的上海人来说意义特别重大,他们多数都经历过窘迫的日子,并且见证了上海的巨大变迁。 王路总是问受访者第一个问题:“你还记得老房子的门牌号码吗?”这像是一把钥匙,能打开记忆的大门。每个人的记忆起初像是小溪般若隐若现,后来就汇成了大海。 好多次他和受访者在说话间会忍不住哽咽一下。这种记录不仅仅是怀旧。 王路在美国国家博物馆看到过一个普通家庭房屋模型被震撼到了,这个模型记录了美国家庭150年的变迁细节。 他们追踪一个个平凡或不平凡的人的搬场故事就是为了回答一个问题:当我们说“上海”时我们谈论的不仅是外滩和陆家嘴天际线,还有千百万在这里生活过、爱过的具体人。 把他们的故事梳理清楚就能看到家庭搬场前、后;离开家、到新家;与父母在一起、或者分开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