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卫健委早在2021年就明确禁止下达创收指标,但到了2026年初,“兰州医生因未达标被待岗”的传闻还是引发了不小恐慌。即便官方事后进行了辟谣,但公众对医疗行业的不信任感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心里。这种信任裂痕一旦产生,比任何夸大其词的谣言都要更难愈合。信息不对称放大了患者的无力感,面对专业壁垒,患者总是处于绝对弱势地位。“你懂还是医生懂”这句话几乎成了压制质疑的惯用借口。比如湖南的一名患者,直到术后没收到活检报告时,才惊觉自己被人“感觉骗了”。再看看黄石的那位病患,明明只做了30元的低价检查引流,最后却花了上万元。当医生的收入与开单量紧密挂钩,医疗建议的真伪就变得很难分辨:这台CT到底是病情所需,还是为了绩效所迫?这种怀疑像蛀虫一样,正在消耗着医患关系的根基。 现在这种薪酬体系正在系统性地扭曲医疗行为。2025年6月发生的一桩恶性事件格外引人瞩目:一名胃炎患者居然被切除了全胃。医院回应说“患者仍健在”,舆论一片哗然。这其实也不是个例,湖北黄石某肛肠医院曾有过125份病历中113份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况,当时有医生无奈坦言:“考核指标压得人喘不过气”。两会期间,政协委员朱同玉再次呼吁医务人员的薪酬不能与创收挂钩。这个提案之所以能引起共鸣,恰恰是因为它击中了公众最隐秘的恐惧——走进医院我们怕的并不是花钱本身,而是为了那些不必要的“贵”买单。 从黄石肛肠医院把科室利润和医生收入直接挂钩,到湘雅二院刘翔峰为了牟取手术费切除健康组织,过度医疗的问题已经从个体的道德失范演变成了制度性的危机。政策层面已经出台了DRG付费和阳光薪酬等机制试图切断利益链;司法层面也通过刘翔峰案宣判十七年刑期来宣示底线。可基层实践中还是出现了各种“技术性违规”:串换项目、过度检查以“微过度”的形式频繁发生。5万元的罚款对医生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反而比不上做一台手术的利润高,于是就出现了“交了罚款继续干”的怪象。 医疗的本质是信任,患者托付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健康与生命。如果手术台变成了收银台,受损的不仅仅是医保基金。医疗人文传统里那句“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的精神内核也正在被侵蚀。建立一个以服务质量和患者满意度为核心的薪酬体系至关重要,让医生能凭医术而非开单量获得应有的尊严收入。这既是对医者仁心最好的守护,也是重建医患信任的必由之路。治病救人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是一门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