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飞回了老宅子，屋里只剩空的回声。我在01年清明节再次回老宅时，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风大了，把屋檐上的铁皮吹得叮当作响。抬头看，一对燕子在横梁上飞来飞去，把春天的蓝天空剪开了。它们把去年没做完的工作补上了。它们衔着泥的翅膀让安静的院子有了生气。小时候我听过妈妈常说的话：“燕子衔泥空费力，毛干大时各自飞”，今年阳光和燕子还在，妈妈却不再说了。只听得到空梁上传来的声音回荡在屋顶上，好像在问人为什么走了燕子还要回来。每年老宅的燕子窝都被黄梅雨冲垮了。妈妈去年特别担心，想把它们的窝挪到里面一点。她既担心又骄傲地看着它们筑巢。最后一次我和妈妈一起趴在屋檐下等母燕喂食的时候拍了好多照片。后来妈妈离开了人世，再也没有回来。这些照片成了她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个画面。 小燕终于长大了飞走了，我在八月中旬看见它们离开的时候心里很空落落的。妈妈也在不久后去世了。如今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新的一窝燕子就会回来，在同样的梁上筑巢、喂食、照顾小崽。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站在门槛上看着新一窝的燕子飞过来飞去。风吹过耳边就像妈妈的叹气声：“燕子衔泥空费力”不是诅咒，而是告别——把所有温柔都留给回来的春天。虽然我们不能重复走同一条路但我们可以用这些回忆把生者和逝者联系起来。你走了春天还在；我留下来继续帮你把春天看完。